:“我要回家。”
春分过后,归家者人数突破八百。
《归名册》已添七百余新名,神龛之内,铜牌层层叠叠,宛如星辰坠地。小芽儿不再亲自接待每一个人,而是由学堂学生轮值,依芸娘所授之法,问三事:**可识灶台歌?耳后可有痣?梦中可有火?**
只要答对其一,便可入列。
某日,一名男子登门,年约四十,面容冷峻,腰悬长刀,耳后无痣,却带来一块玉佩,上刻“铁林统制?萧氏嫡系”。他自称是朝廷派来查案的御史,奉命调查“灶火学堂聚众谋逆”之事。
“你们私设名册,蛊惑人心,煽动民变。”他冷冷道,“本官奉劝尔等,立即停手,交出《铁林秘录》,否则??”
话未说完,小芽儿抬手,递上一碗汤。
男子皱眉:“我不喝来历不明之物。”
“这汤你喝过。”小芽儿静静望着他,“二十年前,你在慈晖学堂当差,曾偷喝过半碗。那天你发高烧,梦见一个女人抱着你说:‘守音,别怕,姐姐在。’”
男子浑身一震,瞳孔骤缩。
“守音”二字,是他幼时乳名,早已无人知晓。
“你不是御史。”小芽儿轻声道,“你是萧守音的哥哥。你被‘醒心堂’带走时,才六岁。他们给你换名字,灌药,让你忘记一切。可你忘不了那碗汤的味道,所以你一直往北走,走到朝廷,走到御史台,只为离这里近一点。”
男子踉跄后退,手中玉佩“啪”地落地,裂成两半。露出内里一行小字:“**姐弟同命,火种不熄。**”
他忽然跪下,双手抱头,发出一声嘶吼般的痛哭:“我想起来了……我想起来了!我叫萧守灯!我是小芽儿的表哥!我娘死在药炉前,她最后说的话是??‘告诉小芽儿,锅不能凉’!”
小芽儿扶他起身,将他带到灶前,舀起一勺汤,吹凉,喂入他口中。
汤入喉刹那,男子全身颤抖,耳后皮肤突然裂开,一点朱砂痣缓缓浮现,如血花开绽。
檐铃长鸣,久久不息。
阿穗含泪笑道:“又一个回来了。”
夏至前夕,第九十八位归家者抵达。
是个疯妇,披头散发,被村民用铁链锁在牛棚多年。她日夜嚎叫,逢人便咬,唯独见火不惧,反而会安静下来,盯着火焰傻笑。送她来的人说:“她只会说三个字:‘火未熄’。”
小芽儿亲自前往牛棚,解开铁链,牵她回别苑。途中,疯妇突然停下,指着路边一株野草,喃喃道:“灶台边……也长这个……”
小芽儿心头一震。那草名为“灰心菜”,只在灶灰堆中生长,寻常人不知其名。
她将疯妇安置于静室,每日熬汤,轻声哼唱。七日后,疯妇睁眼,目光清明如初。
“我叫萧九娘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原是‘醒心堂’药剂师。他们让我调配‘忘音汤’,我偷偷减了剂量,结果被发现,关进地窖,灌了三年药。我装疯,才活下来。”
她取出藏在发髻中的一张纸片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配方与批注,末尾一行字触目惊心:“**解药存在,需以‘初啼之泪’‘终别之血’‘归心之歌’三物合炼。**”
小芽儿凝视良久,忽然明白??芸娘之所以从未真正绝望,是因为她早知解药存在,只是需要足够多的觉醒者,才能集齐三物。
“初啼之泪”,是婴儿觉醒时的第一滴泪;
“终别之血”,是最后一位归家者献出的血;
“归心之歌”,是九十九人齐声合唱的灶台歌。
如今,只差最后一位。
秋分当日,江面浮尸。
不是尸体,是个婴儿,裹在焦黑襁褓中,顺流而下,竟未被水浸湿。接婴的老艄公说:“她在船上睡着了,嘴里哼着歌,听得我骨头发麻。”更奇的是,船行百里,水面始终无波,唯有婴儿经过之处,芦苇自动分开,如迎圣物。
小芽儿亲自迎于渡口。她接过婴儿,查验耳后??一点朱砂痣,清晰如印。打开襁褓,内衬缝着半块铜牌,编号“内壹”。
“是最后一位。”九星虚弱地说,“‘凤凰计划’最初的胚胎,也是最后的钥匙。他们用芸娘妹妹的基因培育她,想造出完美的‘容器’,却没想到??她继承的不只是血脉,还有记忆的本能。”
小芽儿抱着婴儿,走入“终焉之炉”阵心。
九十八位归家者围成圆圈,手持铜牌,齐声歌唱。歌声起时,全国三十六州“灶火分堂”同时点燃薪火,热气升腾,汇聚于京城上空,宛如一条火龙盘旋天际。
小芽儿割破手指,滴血入锅。血融汤沸,热气冲天而起,在空中凝成一片云雾,竟隐约显出九十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