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考就知道‘这是对的’的感觉。”

数月后，成效初显。一名来自河北的巡边员在“触感屋”中摸到一块粗布，突然泪流满面：“这是我阿妈补战旗用的布……她说‘破布也能护山河’。”他走出屋子时，对守卫说：“我现在懂了，为什么他们怕我们碰东西??因为他们编的梦，经不起摸。”

与此同时，江南疫区传来异动。“归真会”残余势力并未消失，反而演化出新形态??他们不再自称“王师”，而是扮作“真相医生”，开设“记忆诊所”，声称能“切除虚假情感”，方法是让患者反复观看经过剪辑的影像：铁林谷的孩子被迫背诵《共居约》，老人被“强制”参加赎心祭，陆沉舟在台上高呼“不服从者即叛徒”。

这些影像半真半假，极具迷惑性。许多外地访客信以为真，纷纷撰文声讨：“铁林谷以温情之名行精神控制之实！”

陆沉舟得知后，未作辩解，只下令：“把我们的日常，拍下来。”

于是，铁林谷开始了前所未有的“自曝行动”。

百名少年手持竹制摄像匣（以古法透镜与熏纸制成），日夜记录真实生活：

- 某夜，一名教习因过度疲惫，在课堂上睡着，学生悄悄为他盖上外衣；

- 饭堂中，两个孩子为最后一块饼争执，最终掰开平分；

- 地窖辩论会上，有人痛斥“织梦计划”是新型洗脑，陆沉舟未加制止，只问：“你说得对，那你觉得该怎么改？”

这些影像被制成“实影卷”，随“文火队”送往四方。与“记忆诊所”的冰冷剪辑不同，它们粗糙、杂乱、充满瑕疵??正因如此，反倒显得无比真实。

半年后，一位曾激烈抨击铁林谷的江南士子悄然来访。他在谷中住了七日，每日参与劳作、听课、夜谈。临行前，他对陆沉舟说：“我原以为你们在造神。可昨天，我看见你在泥地里帮一个孩子找丢失的木簪，找了半个时辰，满手是泥。那一刻我知道，**真正的信仰，从不在高台之上，而在俯身之时**。”

他带回一卷“实影”，并在江南公开放映。观众起初冷笑，渐渐沉默，最终有人掩面而泣：“原来……好人也可以不完美。”

然而，真正的反击才刚刚开始。

某夜，陆沉舟收到一封匿名信，无署名，无印章，只有一句话：“**你想见周廷章吗？**”

信纸背面，绘着一座地下迷宫的草图，中心标着“心镜井”三字。据古籍记载，此井为西域秘教所掘，深不见底，井壁刻满反向咒文，能将投井者的意识拖入“集体潜意识之海”，在那里，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梦交织成网，操纵者可借一人之梦，污染万人之心。

陆沉舟盯着图纸，良久不动。

次日，他召集“言刃团”中最精锐的十人，皆为“双重免疫体”??既曾受“噬魂碑”影响，又成功觉醒者。他宣布：组建“入梦小队”，由他亲自带队，循图寻井，直捣源头。

“我们不杀他。”他说，“我们要让他看见，他一生编织的梦，比不过我们一天的真实。”

队伍出发前夜，沈小娥来到他房中，递上一只绣囊，内装七粒干枣。

“我阿妈留下的。”她说，“她说，饿极了的时候，一颗枣能让人想起家的味道。你要带下去……万一他在井底迷了路，也尝尝人间甜头。”

陆沉舟收下，轻轻点头。

南行之路愈发诡谲。沿途村庄出现“镜面病”??村民互视时，眼中映出的竟是对方最恐惧的模样：慈母成厉鬼，稚子变妖童。调查发现，家家户户窗上不知何时贴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箔，正是“心镜”碎片研磨而成，遇光即显幻象。

入梦小队一路焚箔、破庙、救童，历时四十九日，终抵西南绝谷。谷中雾瘴弥漫，中央一口古井，井口刻着倒写的“信”字，正是“心镜井”。

陆沉舟命众人留守，独自持灯下井。

井道螺旋而下，越走越窄，墙壁湿滑，布满抓痕。他数着脚步，走了整整九百步，才触及底部。此处竟是一方石室，中央设一铜盆，盛满黑色液体，液面如镜，映不出他的脸，却浮现出无数画面：

- 他亲手点燃讲武堂；

- 沈小娥跪在雪中，嘶吼“我恨你们所有人”；

- 数万百姓转身离去，齐声高呼“你才是蛊！”

陆沉舟静静看着，忽然一笑：“这些不够狠。真正让我怕的，是我某天突然觉得，这一切都无所谓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铜盆骤裂，黑液四溅。室内光影扭曲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??枯瘦、苍白，眼窝深陷，却仍带着一丝倨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