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笑。
“陆沉舟。”那人开口,声如锈铁摩擦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周廷章。”陆沉舟平静回应,“或者,该叫你‘无名病人’?毕竟,你已不在任何户籍册上活着。”
周廷章冷笑:“我比谁都活得好。我活在每个人的梦里。我让他们爱,我让他们恨,我让他们为一句谎话赴死……这才是真正的权力。”
“可你从未尝过一碗热粥。”陆沉舟从怀中取出绣囊,倒出一颗枣,“你饿过吗?不是肚子,是心里那种空。你试过被人无条件地抱住吗?不是因为你有用,只是因为你冷?”
周廷章眼神微动,随即讥讽:“软弱!这些不过是动物本能!”
“那你告诉我,”陆沉舟逼近一步,“你为何要躲在这井底?为何不敢见阳光?为何要用别人的梦来填补自己的空?”
室内骤然寂静。
良久,周廷章低声道:“我五岁那年,亲眼看着父母被乱军分食。我躲在灶底,听着他们的骨头被嚼碎……从那天起,我就知道,所谓温情,全是骗人的。只有控制,才能活下去。”
陆沉舟轻叹:“所以你就成了你最恨的那种人。”
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正是《百梦录》的首页:“你知道这里面记的第一场梦是什么吗?是一个孩子梦见自己饿极了,偷吃了邻居家的饼。他被抓到,本以为会被打,可那家人没骂他,反而给他煮了碗面,说:‘下次饿了,直接来拿。’”
“荒谬!”周廷章怒吼,“这种事不会发生!”
“但它发生了。”陆沉舟声音温和,“而且每天都在发生。你建了三千座幻梦,却压不住这一碗面的热气。因为你错了,周廷章。**人心不是靠恐惧统治的,是靠一次次微小的善意,慢慢焐热的**。”
周廷章踉跄后退,口中喃喃:“不可能……我的计划无懈可击……”
“你唯一算漏的,”陆沉舟轻声说,“是我们不怕你说我们坏话。我们只怕自己不再相信好。”
话音未落,井顶传来钟声。
那是铁林谷的方向。
十二名少年正在撞击熔碑之钟。
声波穿越地脉,如潮涌入井底。
周廷章抱住头颅,惨叫起来。
他听见的不是钟声,而是千万个声音在梦中齐呼:
“我在!”
“我记得!”
“我不怕你!”
他的幻象开始崩塌。
铜盆碎片中,映出的不再是虚构的毁灭,而是真实的画面:
- 一个盲女为他包扎伤口;
- 一名老农递给他半块馍;
- 一个小女孩在他路过时,悄悄放了一朵野花在他背包上。
这些是他遗忘的瞬间,也是他一生逃避的温柔。
他跪倒在地,泪如雨下:“我……我不想再编了……我好累……”
陆沉舟上前,将最后一颗枣放入他掌心:“那就醒来吧。这里没有胜利者,只有回家的人。”
七日后,周廷章被带回铁林谷。他未被囚禁,而是住进医馆旁的一间小屋。每日有人送饭,有孩童隔着窗对他挥手。他起初沉默,半月后,开始帮忙整理《百梦录》,用颤抖的手写下批注:“此梦可信,因含泪。”“此景真实,我曾在某村见过。”
一年后,他主动请求前往江南疫区,为那些仍在梦魇中挣扎的人讲述自己的故事。人们起初不信,直到他脱下外衣,露出全身疤痕??那是三十年来自我折磨的痕迹。
“我不是恶魔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一个不敢醒的懦夫。但现在,我想试试看,做一个普通人。”
风雪再度席卷断魂原,如刀割面,似天地重归混沌。林川的石像立于山巅,披着不落的战旗,背影如铁铸,静默千年。百姓说,每逢朔风怒号之夜,能听见石像低声呢喃:“我在。”
可谁也不知,那声音是否来自风中,还是来自埋骨于焦土之下的三万七千将士英魂共语。
抑或,是来自一代代接过誓言的普通人,在寒夜里轻声回应:
**我在。**
这一次,风雪中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踏碎积雪。
是一名老者,拄杖而行,身后跟着十几个孩子。他们手中提灯,灯上写着“归途”二字。
老者抬头望向石像,嘴唇微动,似在回应。
雪花落在他肩头,融成水滴,顺着战旗的纹路,缓缓流下,仿佛石像也在流泪。
孩子们仰头问:“爷爷,石像真的会说话吗?”
老者微笑:“也许不会。但当我们每一个人都在风雪中选择站着,而不是跪着;选择相信,而不是猜忌;选择伸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