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。忽然,她浑身颤抖,眼泪夺眶而出:“我娘……也这么给我吹凉……她说……‘慢点,烫嘴’……”
她扔下面具,跪地痛哭。
面具落地,发出空洞回响。
这一幕被“文火队”录下,制成“实影卷”送往四方。人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英雄拯救愚民的故事,而是一个老人如何被一碗粥轻轻击溃,又如何在泪水中找回自己。
越来越多的村庄开始自发摘下面具。
有人烧毁“记忆诊所”的招牌,有人将“清梦仪”砸碎投入河中。
更有甚者,开始重建“感识角”??在村中设一小屋,内放旧物:一把缺齿的木梳,一双补丁鞋,一罐腌菜……供人触摸、回忆、哭泣。
陆沉舟未留名,悄然离去。
返程途中,队伍再次壮大。三千余人同行,肩并肩,不分彼此。他们不再高唱童谣,而是低声诵读《共居约》,一句接一句,如潮水漫过荒原。
回到铁林谷那日,大雪初霁。
断魂原上的松柏已成林海,绿意如誓,绵延不绝。
百姓齐聚山谷,迎接归来者。
陆沉舟登上高台,身后站着盲女、前敌谍、江南儒生、摘下面具的老妇、甚至还有两名曾主持“记忆诊所”的年轻士子??他们如今自愿戴上“赎梦环”,誓言用余生纠正错误。
他说:“这一趟,我们没带回来胜利,没终结仇恨。但我们带回了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??
**承认脆弱的勇气。**
我们曾以为,觉醒就是变得坚强。
可现在我们知道,真正的觉醒,是敢于说:
‘我怕。’
‘我痛。’
‘我曾经信错了人。’
只有当一个人愿意暴露伤口,光,才能照进去。”
钟声响起。
十二名少年再次执槌,撞击熔碑之钟。
“咚??”
声波荡开残雪,惊起群鸦。
它们飞向天空,排成“人”字,掠过林川石像的肩头,仿佛衔着无数未说完的话,送往远方。
当晚,铁林谷举行第十一届“开卷礼”。
档案馆新增展区名为“破碎之光”:陈列着碎裂的“清梦仪”、被焚毁的“真相书院”匾额、以及一封封“赎罪书”??那些曾传播谎言的人,如今一笔一划写下忏悔。
而在江南那所新建小学的教室里,孩子们正齐声朗读课文:
“风雪很大,但她还是来了。她带着书,带着希望,带着一句话??
**我在。**”
风雪再度席卷断魂原,如刀割面,似天地重归混沌。林川的石像立于山巅,披着不落的战旗,背影如铁铸,静默千年。百姓说,每逢朔风怒号之夜,能听见石像低声呢喃:“我在。”
可谁也不知,那声音是否来自风中,还是来自埋骨于焦土之下的三万七千将士英魂共语。
抑或,是来自一代代接过誓言的普通人,在寒夜里轻声回应:
**我在。**
这一次,风雪中没有异象,没有征兆,只有一名少女缓步走上山巅。她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,背着一只竹篓,里面装着几本旧书、一壶热茶、两块干粮。
她是新任“文火队”领队,名叫阿禾,十七岁,父亲曾是“归真会”祭司,母亲死于“赎心祭”暴乱。她本可恨这一切,却选择了留下。
她在石像前放下竹篓,取出一本书,轻轻翻开。是新版《百梦录》,封面烫金四字:“**信自痛处生**”。
她坐下,开始朗读。
声音不大,却被风送得很远。
“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,根扎在铁林谷,枝叶伸到江南,给逃难的孩子遮雨。”
“我梦见爷爷牵着我的手走过战场,他说:‘别怕死人,怕的是活着却忘了为什么活。’”
“我梦见一碗粥,冒着热气,旁边坐着一个男人,他不说什么,只是看着我吃。后来我知道,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父亲。”
她读了很久,直到嗓子沙哑。
然后,她轻轻靠在石像基座上,睡着了。
风雪渐歇。
晨光微露时,有人发现,石像的右手,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只手,原本紧握战旗,如今却稍稍松开,指尖朝下,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。
而阿禾的竹篓里,那壶热茶,仍未凉。
远处,铁林谷的灯火依旧闪烁。
万家窗棂上,红灯高悬,映着雪地,如星落人间。
在一户人家的厨房里,老妇正熬着小米粥。锅盖微动,热气升腾。
她揭开锅,轻轻吹了吹,喃喃道:“慢点,烫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