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??

东宫方向隆隆的炮声，沉闷地穿透了重重宫墙。

静养宫。

宫内帘幕低垂，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。

空气里，浓郁的药味和檀香已经散不掉了，它们混合在一起，沉淀成一种腐朽的气息。

掌印太监陈福提着食盒，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。

他先是朝着龙榻的方向，认真磕了三个头。

而后，他才起身，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熬煮到完全化开的燕窝粥。

“陛下，该用膳了。”

陈福来到龙榻旁边，轻声说道。

生怕惊扰了榻上那最后一口若有若无的龙气。

龙......

雪落无声，夜深如墨。林川独坐书房，手中握着一封来自岭南的密信，火光映照在他脸上，刻下深深的阴影。信中言：原江南盐商家族残余势力并未真正撤离，而是化整为零，潜入南疆边陲，与当地土司勾结，以“护统复礼”为名，暗中训练私兵，囤积兵器粮草，更收买流民冒充灾民，散布“西北暴政、苛敛百姓”之谣，意图在春耕时节煽动民变，切断南北粮道。

他缓缓将信投入炉火，看着那字迹蜷曲成灰，眼神却未有丝毫动摇。

“父亲。”林昭推门而入，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，“鹰扬卫已查明，近月来多批药材、铁器、布匹被秘密运往桂州方向，表面是商队交易，实则皆由前朝旧宦之后操控，资金源头竟牵连宫中某位掌印太监。”

林川冷笑：“他们总以为换一张皮，就能重新上桌。”

“可如今国策堂初立，新政尚未稳固，若南方大乱，势必影响全国清田推进。”林昭皱眉，“是否先派兵截断走私路线？”

“不。”林川摇头，“兵戈未动，民心先溃。我们不能让他们把水搅浑，然后躲在暗处看我们自相残杀。”

他起身踱步，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《天下实务录》节选、百姓送来的粗布条幅、还有那幅由千名孩童联笔绘就的《春耕图》。

“我们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他低声道，“让那些装成灾民的人，真去吃一回义仓的粥；让那些编造谣言的士子，亲眼看看什么叫‘苛政’下的活路。”

次日清晨，青州城门大开，告示张贴于各驿道要冲：

> **“今岁风调雨顺，五谷可期。然闻南方有民困于饥荒，流离失所。本府心怀不忍，特设‘南民安置营’，凡自南而来者，不论身份，皆可入住三月，供食宿、发衣被、授耕技，并可自愿参与水利修缮，每日赐米半斗，工满百日者，另赠田契一份，落户西北！”**

消息传出，短短十日，已有三千余人自江淮、荆楚、岭南陆续北上。青州城外搭起连绵营帐，炊烟袅袅，医馆驻扎，教习每日讲授识字、算术、农法。更有女医带队巡诊，为妇孺施药防疫。

起初，混迹其中的奸细尚在暗中记录：“此乃收买人心之举，不可久持。”

可不过半月，异变陡生。

一名自称“逃难书生”的青年跪在招贤馆前，痛哭自陈：“小人本是徽州秀才，受人蛊惑，携假灾民名册北上，欲污蔑西北虚报赈粮……可到了这里，才发现你们给的不是施舍，是尊严！我家乡十年无雨，县令却只知加税，而你们，竟让一个外乡人也能分田立户……我不能再骗了！”

他当场撕毁名册，愿以余生赎罪。

又有一老妇抱着孙儿泣诉：“我家原住桂州，土地被土司强占，儿子反抗被打死，媳妇卖作婢女……听说北方有地可种、有官可告，拼死逃来……若非这安置营收留，我们祖孙早已饿死路边！”

她话音未落，围观百姓已纷纷落泪。有人递来热汤，有人送来旧衣，更有退役老兵主动请缨，担任营地护卫，防止奸人滋扰。

林川亲临营地巡视，不乘轿，不带仪仗，只穿一件旧棉袍，蹲在灶台边与难民同食稀粥。一位小女孩怯生生递给他一块烤红薯：“叔叔，你吃得比我少，给你吃甜的。”

他接过，眼眶微红，轻声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阿禾。”女孩说，“娘说，等有了地，就种麦子，叫我‘禾苗’。”

林川点头，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七日后，鹰扬卫密报：桂州境内三处据点接连暴乱，原定煽动计划因大批“灾民”真实北逃而失控；更有土司发现手下壮丁竟偷偷打听如何投奔西北，怒而鞭杀数人，反激起民愤，已有村落自发组织抗争。

“成了。”林川合上卷宗，“他们想用谎言制造混乱，我们就用真相把他们的根基挖空。”

他提笔修书两封。一封送往京城国策堂，请赵珩下旨宣布：“凡自愿归附之南民，一律编入新籍，授田免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