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。”
陈福闻言,鼻头猛地一酸,眼泪险些当场滚落。
他手脚利索地取来软帕,躬着身子,小心翼翼地递到赵珩面前。
“殿下……”
赵珩没有接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望向龙榻上的父亲。
永和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眼神飘忽了一下,落在那只空荡荡的粥碗上。
“你哭完了,朕还有正事要问。”
赵珩的心,缓缓揪了起来。
“朕已命张维带人去控制林川。”
永和帝的目光,重新落回赵珩脸上。
“你,有什么话说?”
这个问题,重逾千钧......
秋风起于塞外,卷着黄沙掠过雁门关堞楼。林川立于新筑的?望台之上,远眺北方地平线,那里有几缕狼烟正缓缓升起??不是敌袭,而是边军按新规点燃的“示警试讯”,用以检验烽燧系统是否畅通。三炷烟分列东、中、西三段防线,每隔半个时辰轮燃一次,已连续七日不辍。这是镇朔军建立以来首次实现全境联防预警,消息传回靖安庄时,火药学堂的学子们竟自发击鼓庆贺。
韩昭披甲而来,靴底沾满泥尘,显是刚从巡防线上归来。“侯爷,西段第三烽报称,昨夜发现可疑马蹄印,深入边境十里后折返。属下已命游骑追踪,暂未见异动。”他递上一卷皮纸,上面绘有蹄痕拓片与方位图记。
林川接过细看,眉头微蹙:“马掌纹路不对……这不是我朝制式,倒像是北狄‘轻云骑’所用的弧钉掌。”他抬眼,“通知赵景瑜,让他在黑河渡口设伏,不必擒拿,只拍照存档即可。我要这份证据,留到冬天朝会时再拿出来。”
韩昭应声欲退,忽又止步:“还有一事。薛平将军派人送来密信,说碎叶遗部中有十七人请愿脱籍归田。他们说……不想再当什么‘最后的底线’,只想做个寻常百姓,种地、娶妻、生子。”
林川沉默良久,指尖摩挲着皮纸边缘,仿佛能触到那些老兵皲裂的手掌与风霜刻骨的脸庞。他知道,这些人曾随他守碎叶城九十七日,靠吃死马肉活下来;曾在雪夜里抱着火雷箱匍匐前行,只为炸塌敌军营门;也曾在他重伤昏迷时,轮流背着他穿越冰原三百里。他们是刀锋,是影子,是不该被阳光照见的存在。
可现在,他们想回家了。
“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却坚定,“每人赐田五十亩,银百两,子女入读官学免三年束修。另立‘碎叶忠勇录’,凡名列其中者,其家遇灾可优先赈济,子弟参军可直授哨长。”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告诉薛平,若有人不愿走,也不强求。但今后不再称‘遗部’,改叫‘协防义士’,每月由兵部发饷,与正规军同等待遇。”
韩昭怔了片刻,眼中泛起微光:“您这是……真正要把他们从地下拉出来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林川望着远方,“藏得越深的人,越该被光明接纳。否则,我们拼命建立的制度,又算什么?”
***
十日后,京中信使疾驰而至,带来一份加盖六枚玉玺的诏书:
《大乾监国议政阁令?第一号》正式颁布,宣布废除“匠籍世袭制”,全面开放军工研发准入资格;同时设立“技术伦理审查委员会”,由文官、武将、匠师三方代表共九人组成,负责审批所有新型武器立项。首任主席由刘正风兼任,副主席之一竟是火药学堂年仅十九岁的高材生柳闻舟??此子乃吴越之战阵亡校尉之子,因在学堂考试中提出“火炮射程与道德半径成反比”之论震动全场,被林川亲自荐入委员会。
消息传出,朝野哗然。保守派怒斥“黄口小儿妄议军机”,工部老尚书甚至当庭晕厥。然而永和帝却亲笔批曰:“少年尚知责任,老臣反畏变革?准行。”
林川读完诏书,在灯下提笔回信给柳闻舟:
> “你那一句‘射程越远,杀戮越无差别;威力越强,人性越易沦丧’,胜过千篇奏章。
> 记住,你们这一代人不必再像我们那样用血开路。
> 你们的任务,是让规则本身成为铠甲,让良知嵌入机关。
> 若有一天,有人要造能夷平一座城的炮,请你站出来问一句:
> ‘谁签字?依何法?为何战?’
> 只要这三个问题还在被人追问,这个世界就还有救。”
***
深秋,霜降。
靖安庄迎来第一批民间技师报名参与“百匠归流计划”。他们来自江南织机坊、蜀中铁器铺、岭南造船厂,甚至有个盲眼老匠人,靠听音辨铁三十年,自称能“听见金属的痛苦”。林川亲自接见众人,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