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宫道尽头的那座殿宇,沉默矗立着。
赵珩走在通往静养宫的路上。
脚下的每一粒石子,都硌得他心口发疼。
苏婉卿的计策,那条唯一的生路,还在他脑中盘旋。
“装作不知。”
“继续做自己。”
“继续做那个为父分忧、心力交瘁的孝子。”
“像过去一年里的每一天一样,去做。”
这是阳谋,也是死局中的唯一活路。
可越是靠近,赵珩的心就越是往下沉。
他想起很小的时候,父皇也曾在这条路上,将他高高地背在肩头。
那时的父皇笑着说......
春雨初歇,靖安庄外的泥路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车辙印。林川立于校场高台,望着远处工坊烟囱中升起的缕缕青烟,神情沉静如古井无波。昨夜一场急雨冲刷了连日尘埃,也洗去了些许人心中的侥幸。他知道,这场风雨之后,天地虽清朗,暗流却更汹涌。
韩昭缓步登台,手中捧着一卷竹简,面色凝重:“侯爷,刑部回文已到??张维拒认罪状,称账目皆由下属经手,自己‘不过例行签押’;又言松涛别院乃文人雅集之所,出入者多为退隐老将,谈兵论史,何罪之有?他还请来三位御史上书辩白,说他是‘两朝元勋,忠勤可表’。”
林川轻笑一声,指尖拂过台栏上未干的水珠:“他当然不会认。一头困兽,最后能咬人的,只有嘴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城南方向,“沈大人那边呢?”
“税卡查出三辆东宫旧仆名下的马车,夜间进出时车厢异常沉重,卸货地点正是西郊废弃窑厂。今日清晨,镇朔军突击搜查,起出火药残屑与半截铜引管,形制与风雷炮点火装置一致。”韩昭压低声音,“更关键的是,我们在窑厂地下挖出一个密室,墙上有炭笔写的训练口令和轮值守备表,署名是‘甲字队李七’??此人原是禁军左营火器教头,三个月前‘病亡’,棺材里装的却是沙土。”
林川眸光骤冷。
果然,太子并未死心。即便被软禁东宫,依旧在暗中培植死士、囤积违禁之物。而张维所谓“病退”,不过是金蝉脱壳,借尸还魂罢了。这些人以为朝廷制衡初成,便可趁乱复起;以为百姓情绪稍平,就能悄然重建私军;更以为他林川一旦得势便会懈怠,忘了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明处,而在人心幽微之间。
“把证据封存,原件直送御前。”林川缓缓道,“另抄三份:一份交都察院备案,一份贴于京兆府衙门外公示三日,最后一份……派人送去东宫,亲手交给太子。”
韩昭一怔:“送去东宫?那不是打草惊蛇?”
“不。”林川摇头,“我要他看清楚,我不是在追杀他,而是在审判他。我要他知道,每一份账册、每一粒火药、每一个死去又复活的人,都在记录他的罪。我要他明白,这个时代变了??再不能靠一把火、一声炮、一夜密谋就翻转乾坤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下高台,披上蓑衣:“备马,我去一趟鸿胪寺驿馆。”
韩昭急问:“可是陈福有信?”
“不是。”林川脚步不停,“是裴元昭终于动手了。”
***
鸿胪寺驿馆位于皇城东南角,原为接待藩属使节之所,如今却被御前巡察司征用,成了裴元昭的临时衙门。十二名缇骑日夜巡弋,门前竖起“监察重地,闲人免入”的朱漆木牌,连六部郎官路过都要绕道而行。
林川策马直抵门前,翻身下马,将缰绳抛给随从,大步上前。
守门缇骑横戟拦路:“奉巡察使令,此地禁足,不得擅入!”
林川不动,只淡淡道:“我若非要进去呢?”
“那就休怪我们不敬!”缇骑厉声喝道,身后数人已然握紧刀柄。
就在此时,门内传来一声轻笑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门扉开启,裴元昭端坐堂中,一袭素袍,面容清癯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。他手中正翻阅一本册子,封皮赫然是《靖安工造司历年支出明细》。
“靖安侯大驾光临,倒是出乎意料。”裴元昭放下册子,语气平静,“不知所为何事?”
“为你好。”林川直言不讳,“收手吧,裴元昭。你查我三年,调阅奏章、追踪亲信、监视往来宾客,甚至派人混入镇朔军当伙夫。这些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因为我知道,你是奉旨行事。但你现在动了沈砚的家人??昨日他夫人去庙市买香油,身后跟了四个‘卖瓜小贩’,其中一个腰间露出绣春刀柄。你越界了。”
裴元昭神色不变:“监察重臣,自然要查其亲族。防患未然,本就是职责所在。”
“那你可知沈砚幼子体弱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