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,昨夜受惊发热至四十度?若有个三长两短,我不找你算账,天下人也会问一句:这监察之权,究竟用来护国,还是用来杀人?”林川逼近一步,声音低沉却如雷霆滚过,“你可以查我,可以盯我,可以把我每句话每个举动都写成密报送进宫里。但我警告你??动我的人,就是挑战整个制度。而这个制度,不只是为了锁住我,也是为了锁住你这样的‘执法者’。”
堂内寂静无声。
良久,裴元昭缓缓起身,拱手道:“侯爷说得对。是我……操之过急了。”他唤来副手,“即刻撤回所有盯梢人员,今后凡涉及重臣家眷之举,须报都察院联署批准。”
林川看着他,微微颔首:“记住今天的话。你不是皇帝的刀,你是规则的一部分。若你滥用职权,终有一日,也会被这规则斩落。”
走出驿馆时,天色已暮。斜阳照在宫墙上,映出长长的影子,像一道割裂天地的伤痕。
他知道,这一仗,他赢了半分。裴元昭低头,不代表监察之势终结,反而意味着皇帝开始真正信任这套互相制约的机制??既可用之控边臣,亦可防其滥权。这才是最理想的结果:无人独大,权力均衡。
***
七日后,东宫突发变故。
太子在晨读《孝经》时突然呕血,太医诊脉后称“肝郁气结,心神俱损”,需静养百日。与此同时,东宫内侍总管连夜出逃,途中被镇朔军截获,搜出身藏一封密信,内容竟是请求北狄可汗出兵五万,许以“黄河以北自治”为酬,助其夺位。
举朝震惊。
永和帝震怒之下,亲自提审内侍,又命刑部联合大理寺、都察院组成三司会审。三日后,供词录成,牵连东宫属官十七人,其中三人供认曾参与伪造兵符、私调粮草,并提及“太子言:父皇年迈,迟早归天,不如先下手为强”。
这一次,连最保守的老臣也再难替太子开脱。
五月十三日,圣旨颁行天下:
太子赵承泽废为庶人,囚于南海离岛,终身不得返陆;其母妃贬入冷宫;东宫建制撤销,余党尽数查办;原定储君人选空缺,改设“监国议政阁”,由内阁、兵部、都察院各派二人共六人轮值主政,重大军务须六人联署方可施行。
大乾百年来首次出现“无储君”局面。
民间议论纷纷,有赞其果断肃清祸根者,也有忧其国本动摇者。但无论何等声音,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:自今日起,皇权不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,而是被置于多方制衡之中。
林川在靖安庄接到圣旨时,正与三十名少年学徒讲解“火药配比安全红线”。他听完宣读后,只是轻轻点头,命人将圣旨张贴于学堂外墙,供所有人阅览。
当晚,他在书房独坐,取出一封未曾寄出的信,提笔续写:
> “老师:
> 您当年问我,为何执意推行军械监管,而不直接拥兵入京,逼宫废立?
> 今日我可作答:因暴力只能摧毁旧秩序,却无法建立新世界。
> 若我以武力夺权,明日便会有另一个‘林川’以同样理由推翻我。唯有让规则高于个人,让程序胜过野心,才能断绝轮回。
> 太子已倒,张维入狱,裴元昭低头,皇帝也开始学会用制度而非密令治国。
> 这一切,并非因为我强大,而是因为我们共同承认了一件事??
> 谁都不能例外。”
笔锋至此,忽闻窗外雷声隐隐。
他抬头望去,乌云蔽月,一场新的暴雨即将来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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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西北急报再至:赵景瑜率军突袭最后一处“影造局”据点,俘获工匠四十七人,缴获仿制风雷炮三门、图纸全套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其中一门炮身上竟刻有“永昌元年御赐”字样??那是太子私自拟定的新年号。
林川下令:
“将三门伪炮运回京师,在太庙前熔毁,铸成一口铜钟,铭文刻‘鉴逆’二字,悬挂于监国议政阁门前,每日晨昏敲响,警示百官。”
同时传令赵景瑜:“释放所有被胁迫工匠,发放返乡路费;凡主动交代者,免罪;其家属列入优抚名录,子女可优先报考火药学堂。”
他又修书一封致刘正风,请其主持编纂《大乾军政法典》,将近年来所有改革措施??从火器监管到监察互核、从军官选拔到兵权分割??全部条文化、法典化,作为后世执政之准绳。
刘正风回信只有一句:“此事,我当毕生为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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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盛夏,酷暑难耐。
林川巡视至雁门关,薛平迎于关前,身后三百碎叶遗部列阵肃立,人人臂缠黑巾,甲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