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州内城。

往日车水马龙的李府大街，此刻空旷无比。

这里曾因吏部尚书李若谷而荣耀。

如今，也因他而萧索。

自金銮殿上那道圣旨落下，革职、闭门思过，李府的门庭便一天比一天冷。

朱漆大门紧闭着。

过去那些削尖脑袋想挤进来的官员商贾，现在绕着道走，生怕沾上门里透出的半分晦气。

街对面的“聚贤楼”，更是将何为“世态炎凉”四个字，演得活灵活现。

曾几何时，这里是京城最顶级的“等候室”。

想见李尚书的人，先在此处定下包......

春风拂过皇城角楼，林川立于城垣之巅，衣袂翻飞如旗。脚下是渐次苏醒的京畿大地，街巷间人声初起，炊烟与晨雾交织成一片温润的灰白。新政推行已逾两月，这座曾死气沉沉的帝都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??市集重开，粮价回落，街头再不见饿殍倒卧；百姓说话时声音高了些，眼神亮了些，连乞儿也敢在衙门前伸出手来讨一碗热粥。

但他知道，这不过是表象。

真正的风暴，从来不在街头巷尾，而在那重重宫阙深处，在那些夜半密会的烛影之下，在每一双看似恭顺的眼眸背后，藏着刀锋般的算计。

“侯爷。”南宫珏缓步登楼，手中蒲扇轻摇，眉宇间却无半分闲适，“昨夜又有三名廉察院密探失踪，最后踪迹出现在西山别院附近。据线报，太子近来频繁召见九门提督、羽林卫统领，甚至暗中调换了宫城巡防营的轮值名单。”

林川点头，目光未移：“他们在等一个机会??一个让我‘失德’的机会。”

“您明白就好。”南宫珏低声道，“可如今您权倾朝野，新政如火如荼，他们越是不动，越说明杀机已成。若等他们布好局再动手，恐怕为时晚矣。”

林川终于转头，嘴角微扬：“所以，我们不能等。”

“您想先发制人？”南宫珏皱眉，“可眼下民心虽附，根基未稳。政改总局才立，均田令尚未铺开至外州，若贸然清君侧，只怕士林哗然，反被扣上‘挟兵逼宫’之名。”

“我不清君侧。”林川淡淡道，“我只揭真相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，递过去：“这是江南刑狱司前日快马送来的卷宗副本。你看看陈福案最后一页的签字笔迹，再比对户部去年《赋税稽核录》中刘延年的签押。像不像？”

南宫珏细看片刻，瞳孔骤缩：“这……这不是刘延年亲笔！陈福自尽前那份‘认罪书’，竟是伪造的！”

“不仅如此。”林川声音冷如寒铁，“我派人查了陈福死前三日的进出记录。他并未入宫面圣，也未接见任何朝臣，却突然写下万言悔过书，称自己贪墨百万、通敌卖国。荒谬！他掌户部十年，经手银钱无数，若真有罪，早该被拿下千百回了。偏偏在他准备将北方贪腐账册呈递御前之时，暴毙家中，尸身次日即火化，连棺材都没留。”

南宫珏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所以……他是被灭口的。”

“正是。”林川望向紫禁城方向，“而真正主使之人，并非太子，而是躲在太子背后的那群老狐狸??刘正风余党、六部元老、世袭勋贵。他们怕的不是我林川，是我带来的制度。均田令动了他们的地，廉察院断了他们的财，轮值县令废了他们的荫庇。他们宁可看着百姓饿死，也不愿放一寸权柄。”

南宫珏沉默良久，忽而一笑：“既然如此，不如将计就计。咱们不攻宫，不夺印，就把这份证据公之于众。让天下人看清，是谁在吃民血，是谁在护蛀虫。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林川眼中掠过一丝锐光，“我要开一场‘问罪大会’。”

“问罪大会？”南宫珏一怔。

“就在国子监。”林川缓缓道，“请所有在京官员、各地举子、商贾代表、百姓士绅齐聚一堂。我不审人，我只摆事实、列证据、传证人。让刘延年当众对质笔迹，让户部老吏出面作证，让陈福遗孀哭诉冤情。我不说他是忠臣，我只问一句：一个为国为民操劳半生的老臣，为何死后不得追封？为何家人至今流放岭南，靠采药苟活？”

南宫珏抚掌而笑：“妙极！若您直接弹劾，百官必联合抗辩，说是构陷大臣。可若您只是‘求个公道’，请天下人评理，那反对者就成了遮羞之人。谁敢站出来骂陈福？谁敢说不该还他清白？”

“谁敢，就是同谋。”林川冷冷道。

三日后，国子监广场张灯结彩，却非喜庆之色，而是肃穆庄严。高台之上，悬挂巨幅《陈福冤录图》，以工笔绘其一生功过：少年入仕，勤勉奉公；中年改革，整顿赋税；晚年遭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