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冤而终。图下设灵位，供香烛纸钱，旁立一童子，手持竹简，朗声诵读《致天下读书人书》节选。

消息早传遍全城，百姓扶老携幼而来，书院学子整队列席，连许多低阶小吏也悄然到场。午时三刻，林川着素袍登台，身后跟着陈福之妻与幼子??两人瘦骨嶙峋，衣衫补丁叠补丁，一出场便令全场寂静。

“诸位。”林川声音不高，却穿透全场，“今日非朝会，非审判，仅是一场‘民间议政’。我林川无权罢免大臣，无旨缉拿要犯，但我有权替百姓问一句话：**这个朝廷，还讲不讲理？**”

他指向灵位：“陈福，原户部尚书，江南新政奠基者之一。三年前，因推行‘五三分税法’，触怒权贵，被诬贪墨，自尽明志。死后，家产抄没，妻儿流放，谥号不赐，祠庙不立。如今，我们找到了新证据??他的‘认罪书’，系他人代笔，印章亦为私刻。请问在座诸公，若此属实，该不该为他平反？”

台下鸦雀无声。

忽然，一名白发老儒颤巍巍起身，哽咽道：“老夫与陈兄同科进士，共事三十载。他一生清廉，连女儿出嫁都借债置办嫁妆。若说他贪，天理不容！”

话音落下，数十名江南籍官员相继出列，跪地叩首：“臣等愿联名上书，请复陈公名誉！”

更多百姓开始哭泣，孩童不知何事，却也跟着母亲跪下。

就在此时，礼部侍郎王崇礼猛然站起，怒喝：“荒唐！国子监乃圣贤之地，岂容尔等聚众闹事？陈福之罪，圣裁已定，岂能因几句野史传闻便翻案？林川，你莫非想借民愤，行篡逆之事！？”

林川不怒反笑：“王大人说得对，圣裁已定。可问题是??”他转身示意幕僚展开一卷黄绢，“这份《讨逆诏》颁布之时，永和帝已昏迷七日，由太子代批。而陈福死讯传来，是在诏书发出之后。也就是说，陛下根本不知此事，更未亲览案卷。那么，请问王大人，你口中的‘圣裁’，裁的是什么？是一个活人，还是一个死人？”

王崇礼脸色煞白，张口结舌。

林川步步逼近：“还有你，刘延年！”他猛然指向吏部尚书，“你声称陈福贪污百万两白银，可查遍户部账册，竟无一笔流向其家族或门生。反倒是你女婿任淮南盐运使期间，三年虚报损耗六十万引，折合白银四十万两！这笔钱去了哪里？要不要我也摆在台上，请百姓评评理？”

刘延年浑身发抖，踉跄后退。

全场沸腾。

学子们高呼“还我清官”，百姓拍手称快，连一些原本观望的中立官员也开始低声议论。有人当场撕毁刘延年所著《治国论》，扔入火盆；更有年轻举子冲上高台，跪在陈福灵前起誓：“今生若为官，必效陈公之志！”

当晚，林川未归府邸，而是留在国子监守灵。

夜深人静，他独坐灵前，点燃三炷香，轻声道：“陈兄，你走得太早。但你播下的种子，已经开始发芽了。你放心，只要我还活着一天，就不会让第二个陈福，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翌日清晨，消息传遍天下。

《陈福冤录》被抄录千份，张贴于各州县衙门前；说书人将其编成《忠魂录》，街头巷尾日夜传唱；江南商帮自发募捐，要在扬州为陈福建祠；就连远在漠北的戍边将士，也在军营中设坛祭拜。

压力如山崩般压向皇宫。

第三日早朝，太子面色灰败，手中握着一份奏章，久久不能言语。

那是三百名官员联名上书，请求为陈福平反昭雪，并彻查当年涉案人员。领衔者，竟是太傅李元衡。

“父皇病重，无力理事。”太子最终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孤……准奏。即日起，追赠陈福为‘文正公’，赐谥‘忠悯’，建祠京师，春秋致祭。原流放家属即刻召回，赐宅一处，米百石，银千两。”

群臣默然受命。

谁都知道，这不是恩典，是溃败。

午后，林川亲赴陈府旧宅，迎回遗孀母子。百姓夹道相迎，焚香洒水，如同迎接圣贤归朝。当那位苍老妇人抱着丈夫灵牌踏入京城时，万人跪拜，泣不成声。

林川亲自执绋，送灵位入新祠。

归途中，胡大勇低声禀报：“侯爷，西山别院昨夜有异动，三辆黑篷车连夜出城，疑似运送账册。另外，刘延年府中管家今晨试图投井，被救下后疯癫呓语，说什么‘账在冰窖，金埋柳沟’。”

林川眸光一闪：“终于露尾巴了。”

他当即下令：“南线暗桩封锁所有出京要道；胡大勇带五百精锐，伪装成商队，盯紧西山通往河北的山路；另派十名密探潜入刘府冰窖，务必找到那份‘南北贪腐分利册’。”

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