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半个时辰。

东宫詹事徐文彦便一身朝服，匆匆跪在了龙榻前。

“徐文彦。”永和帝唤了一声。

“臣在。”徐文彦应声。

“你这个东宫詹事，做了多少年了？”

永和帝并未直奔主题，反而问起了旧事。

“回陛下，臣忝任东宫詹事，已逾十三载。”

徐文彦沉声作答，心弦却微微绷紧，不明白皇帝深夜召见，为何会问这个。

永和帝指尖不紧不慢地叩击着。

片刻的沉默后，终于抛出了真正的问题。

“这半年来，东宫行事愈发章法有度，平叛、募银......

春风拂面，林川缓步走下角楼石阶，袖中《庶民议政日章程》尚未收起，纸页被风掀起一角，如一面不屈的旗。他未觉，只听得身后孩童诵读声愈发明晰，仿佛千百个声音从街巷深处涌来，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潮水，冲刷着这座沉寂了数百年的皇城根基。

南宫珏随行于侧，低声道：“今日是三月十五，按您所定‘揭弊奖’首期颁赏之期。政改总局已审结三百七十二宗举报案，其中六十三名官员落马，含四品以上大员九人。最惊人者，乃顺天府丞李维安，竟借修缮河道之名虚报工款三十万两，实则仅用七万，余银尽数转入其妹夫开设的‘永昌钱庄’。”

林川点头：“把他的账册印成小册子，发到沿河各县。让那些曾为他抬石挑土的百姓看看，他们流的汗，养的是什么豺狼。”

“已照办。”南宫珏轻笑，“昨夜有人在李府门前烧纸钱，上书‘谢大人赏饭，今以冥币还礼’。更妙的是，连他家仆人都跑出来指认，说主子每日食必八珍，却令灾民喝‘观音土粥’。”

林川目光微动：“人心不是铁石，捂得久了，总会热。”

当日下午，新政书院广场设台授奖。百余名举报有功者列队登台，不分士农工商，皆着新衣，胸前佩红绸。有白发老农颤巍巍捧起百两银锭，泣不成声：“我儿饿死在去逃荒路上……若早知能告官，何至于此！”亦有年轻妇人抱着婴孩上台，直言其夫因举报里正贪污遭报复毒打，险些丧命。她不哭不惧，只道：“我愿再告！只要这世道还有您林侯撑腰！”

台下万人静听，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
林川登台，不言功，不颂德，只问一句：“你们不怕吗？”

众人沉默片刻，一名少年举子高声道：“怕！可更怕子孙后代还得跪着讨活！”

“好！”林川击掌而起，“那就让怕的人越来越少，让敢的人越来越多！”

消息传开，天下震动。短短十日，揭弊信如雪片飞来，政改总局日夜不休，廉察院连轴办案，京城大小衙门几乎人人自危。有御史愤而上书，称“林川纵民攻官，动摇国本”，林川阅后一笑，批曰：“国本在民，不在官。民若不存，何来国本？”奏折公开刊发，士林哗然，却再无人敢公然附和弹劾。

然而风暴从未真正停歇，它只是潜入更深的暗流。

第四日深夜，胡大勇急叩府门，面色凝重：“侯爷，出事了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大同急报：边军粮饷被截，三万将士断粮五日。据查，系户部左侍郎周崇义勾结兵部某郎中，将本应北运的二十万石军粮转卖晋商，谎报‘途中遭匪劫掠’。更糟的是，西北藩镇已有异动，凉州节度使姜烈遣使入京，质问朝廷是否欲饿死边军以削其权。”

林川猛然起身，眼中寒光迸射：“这是要逼边军造反！”

“正是。”胡大勇咬牙，“他们算准了您重民生、惜民力，不敢轻易对勋贵动手。可若边军真反，百姓又要遭战火涂炭……他们这是拿百万性命做赌注，逼您退让！”

林川踱步良久，忽而冷笑：“他们忘了，我林川从来不怕掀桌子。”

次日清晨，他未入朝，先赴户部。守吏欲阻，他一脚踹开大门，直入正堂。周崇义正在点算账册，见状惊起：“林……林侯！您这是何意？！”

“何意？”林川抽出腰间佩剑，一剑劈碎案桌，“你问我何意？大同三万将士啃草根的时候，你在数多少黑银？！”

周崇义踉跄后退：“你无旨擅闯六部衙门，形同谋逆！”

“谋逆？”林川逼近一步，剑尖抵其咽喉，“你私卖军粮，通敌资匪，才是真谋逆！来人??”

胡大勇率亲卫涌入，当场锁拿周崇义及其党羽共十一人，抄出藏匿银票十七万两，地契三十二张，皆为近年侵吞所得。

林川命人将赃物尽数搬至宣武门外，当众焚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