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块青石横卧,上面刻着两个字,笔迹稚嫩却用力极深:
**“同眠”**。
周围无人迹,无脚印,甚至连野兽都不曾靠近。唯独坟头常年不枯,春有新草,秋有落叶,冬雪覆盖时,总有一处凹陷,仿佛真有人并肩而卧。
悟空站定,望着那二字,久久不语。
最终,他蹲下身,用手抹去石上尘土,又从腰间解下一枚旧铜铃??正是当年从通天险道带回的遗物,原是敖徒树下铜铃之一,因沾过梦界之气,始终温热不冷。
他将铜铃挂在青石一角,轻声道:“听着,以后要是谁敢动这坟,我就让他尝尝金箍棒的滋味。不管他是人是鬼,是仙是魔。”
说罢起身,大步向前。
其余三人默默跟上。
一夜无话。
翌日清晨,云开日朗,荒原尽头现出一片绿洲,溪水潺潺,桃树成林。正值春深,桃花纷飞如雨,落满水面,随波而去。
八戒惊喜道:“哎呀!这地方好生美哉!莫非是世外桃源?”
沙僧却神色凝重:“不对……这里的气息太静了。没有鸟鸣,没有虫吟,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……太整齐。”
唐僧蹙眉:“此地有禁制。看似生机盎然,实则死寂一片。万物皆存,却无生命流动之感。”
悟空眯眼扫视四方,忽然冷笑:“果然又是‘时间褶皱’的把戏。这里不是真实世界,是被人用执念强行冻结的一段时光??就在他们梦中七日的最后一刻。”
他抬手指向林深处。
只见桃林中央,有一张石桌,两张蒲团,桌上摆着一壶酒,两只杯。一杯尚余半盏,一杯已空。两旁各坐着一人身影??
左首白衣胜雪,眉目如画,正是敖徒;
右首衮服加身,面容安详,正是伍鹏。
两人相对而坐,似刚饮罢一杯,笑意犹存。桃花落在肩头,不曾滑落;酒液映着晨光,不曾蒸发。一切都被定格在那个梦的终点??
他们决定不再醒来,宁愿永睡于此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悟空喃喃,“他们不愿醒,是因为醒了就是分离。于是这‘续梦丹’的力量,加上‘痴情骨’的共鸣,硬生生把这片空间从现实中剥离出来,成了一个……永远停在春天的牢笼。”
“能救他们吗?”沙僧问。
“不能。”唐僧摇头,“他们已非生非死,介乎梦实之间。强行唤醒,只会让魂魄崩解。不如任其安眠,至少心中无苦。”
八戒红了眼眶:“可这也太惨了……明明见到了,却又永远碰不到。”
悟空走上前,轻轻拂去敖徒衣上落花,又替伍鹏整了整冠带,而后坐下,自怀中取出一葫芦酒,倒满第三只杯。
“俺老孙陪你们喝最后一杯。”他说,“以后这桃林,我每隔十年来看看。要是哪天发现花谢了,就知道你们终究走了。但如果一直开着……那就说明,你们还在。”
他举杯,遥敬二人,一饮而尽。
刹那间,桃林微动,一阵清风拂过,两片花瓣轻轻飘落,一片落在悟空肩头,一片落入空杯之中,旋即化作一缕幽香,消散于空气。
像是回应,又像是告别。
悟空放下酒杯,起身离去。
身后,桃林依旧绚烂,溪水依旧流淌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但他们都知道,有些存在,不需要被看见才算活着。
数日后,师徒抵达一座古城,名曰“归梦城”。
城门两侧贴着告示,写着:“每逢朔望之夜,城中戏台必演《双王传》。观者落泪者,可得一签;笑者,逐出城外。”
进城一看,果然街巷安宁,人人面带悲悯,言语温和。孩童玩耍时不争不抢,老人晒太阳时闭目似在追忆。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,仿佛所有人都活在一段不愿醒来的回忆里。
戏台设于城中心, nightly 开演。那一夜,唐僧师徒也去观看。
台上锣鼓响起,旦角扮作敖徒,净角饰伍鹏,演绎那段龙王别离、帝王守国、三百载执念、七日梦重逢的故事。唱腔凄婉,舞步哀绝,尤其到最后两人携手步入桃林,再不复出,全场鸦雀无声,唯有抽泣隐隐。
八戒抹着眼泪:“这……这也太感人了!我都想给他们凑钱修庙了!”
沙僧亦动容:“没想到世间已有如此多人心知此事。”
唐僧轻叹:“情之所至,教化自成。这座城,怕是当年亲历者之后裔所建,代代相传,只为不让那段真情湮灭。”
悟空没哭,也没笑。他只是坐在角落,盯着台上那对“假人”,直到剧终灯灭,仍不动弹。
散场后,他独自走向后台。
一位老伶人正在卸妆,见他来,也不惊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