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掠过荒原,卷起黄尘如雾,那束白菊在庙门前轻轻摇曳,花瓣微颤,似有灵性般不肯坠地。庙内寂静无声,唯有香火气息淡淡弥散,混着泥土与岁月腐朽的味道,在空荡的殿宇间盘旋不去。
悟空站在三步之外,金箍棒斜倚肩头,目光却未离开那两尊泥像。他不说话,也不动,只是静静看着??看那龙形隐现者眉宇间的孤傲,看那冕旒王者唇角含笑的温柔。那一瞬,仿佛三百年的执念、七日的梦回、一场跨越生死的守望,全都凝在这粗陋却不失神韵的泥胎之中。
八戒走近几步,挠了挠耳朵:“这……这是给他俩立的庙?谁建的?百姓?道士?还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那什么‘心识残影’作祟?”
沙僧摇头:“不像邪祟。香火清正,无怨无戾,倒像是人间至情所感,自发供奉。”
唐僧缓步上前,合掌低诵《往生咒》,声若清泉滴石,涤荡四野。片刻后,他轻叹一声:“人心有所寄,便成祠庙。不必是谁刻意为之,只要有人记得,他们就未曾真正消逝。”
“记得?”八戒嘟囔,“可他们一个魂归紫竹林外,一个葬于西梁旧宫,连尸首都碰不到一块儿,还能怎么记得?”
“心记得。”唐僧道,“情若至深,不在形骸相依,而在意念长存。今日此庙虽破,香火虽微,但只要还有一人焚香默念,他们的故事就不会断绝。”
悟空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:“俺老孙不信神,也不拜鬼。可这一回……我让那梦成了真。他们在梦里走完了没能走完的路,喝了没喝成的酒,看了没看到的桃花。哪怕醒来即忘,至少那一刻,他们是圆满的。”
他说完,转身欲行。
就在此时,庙中香炉忽地一震,三炷残香齐齐爆出一朵灯花,啪地轻响,火星飘落供桌,竟未熄灭,反而沿着一道早已干裂的木纹缓缓爬行,勾勒出一行细小篆字:
**“梦非虚,心即实。”**
众人皆惊。
沙僧急退半步:“这是……回应?!”
唐僧凝视良久,缓缓点头:“不是鬼神显灵,是愿力所致。当千万人的思念汇聚于一处,哪怕最微弱的执念,也能撼动天地法则的一丝缝隙。这香火,是天下有情人共燃。”
八戒怔住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,忙揉了揉眼:“哎哟……风太大,迷眼了……”
唯有悟空,再度走近供桌,从袖中取出那枚“痴情骨”残片,轻轻放在香炉边缘。残片触香火之气,微微泛起一层柔光,如同心跳般明灭一次,随即归于沉寂。
“你放心。”他低声说,不知是对泥像,还是对那早已散入星河的魂魄,“以后每年月圆,俺老孙路过这儿,都会替你们换一束花。不多,就一束。够闻就行。”
话音落下,风止,沙停,连远处沙丘的轮廓都仿佛静了一瞬。
然后,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夜幕降临。
师徒四人继续西行。
路愈荒凉,天愈高远。星辰次第点亮,银河横贯苍穹,宛如一条通往未知尽头的光之桥。白龙马踏着星影前行,蹄声轻缓,仿佛怕惊扰了夜的梦境。
途中,八戒忍不住又问:“七师兄,你说……咱们一路上,是不是遇上的都不是妖怪,而是心魔啊?女儿国的情劫,通天险道的执念,现在这个破庙里的供奉……怎么感觉,每一步都在照见人心最软的地方?”
悟空仰头望着星空,脚步不停:“取经之路,本就不只是降妖除魔。佛祖要你们修的,是心。那些拦路人,不是来害你的,是来问你的??问问你有没有贪,有没有惧,有没有舍不得放下的东西。”
“那你呢?”八戒转头看他,“你有吗?”
悟空沉默许久,忽然一笑:“俺老孙五百年前被压五行山时,最恨的是天庭骗我、如来骗我。后来以为斗赢了,就什么都不怕了。可现在才知道……最怕的,是有一天突然明白,有些事,拼尽本事也改不了命,只能想办法让它少点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就像那条傻龙,宁可用魂飞魄散换七日梦中团圆。换了我……未必做得到。但也……未必做不到。”
沙僧闻言,心头一震。
唐僧则轻轻闭上双眼,口中默念: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”
夜更深了。
前方忽有微光闪烁,似萤火,又似磷火,在黑暗中聚而不散,排成一行弧线,悄然引路。
“这是什么?”八戒警惕地抓紧钉耙。
“别慌。”沙僧低声道,“这不是阴火,是……愿光。”
果然,那光点一路延伸,直至一座孤坟之前。
坟前无碑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