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忠,李景隆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。
他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他爹。
来之前李文忠可是千叮咛万嘱咐,要是敢在徐景曜这儿耍少爷脾气,回去就把腿打断。
笑话,李文忠请徐达在水云间泡了整整一旬时间,才让徐达松了口,同意徐景曜管管李文忠。
那水云间花的银子,把李文忠腿打断再接好都够三五回的了。
李景隆脸憋得通红,站在那儿吭哧了半天。
最后,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
“徐……叔。”
“哎,大侄子真乖。”
徐景曜乐了,笑得那叫一个慈祥。
“既然叫了叔,那叔也不能白占你便宜。桌上这些点心,就算是孝敬叔的了。”
李景隆气得直翻白眼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把头扭向一边,打定主意不再搭理这个无赖。
就在这时,后堂的门帘一掀。
陈修顶着两个大黑眼圈,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冲了出来。
“大人!查出来了!查出来了!”
陈修兴奋得两眼放光,甚至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个穿红袍的贵公子。
“徐大人!这户部的账做得太漂亮了,简直是天衣无缝!但也正是因为太漂亮,反而露了马脚!”
“哦?”
徐景曜收敛了笑容,正色道:“说说看。”
陈修把账册摊开在桌上,指着其中一行。
“大人请看。这是洪武八年,两淮盐运司发往湖广的盐引记录。一共是发引三千张,每引四百斤,总计一百二十万斤盐。”
“按照户部的规矩,食盐在运输途中,会有火耗,也就是损耗。或是因为受潮化了,或是因为搬运撒了。”
“通常来说,这损耗定在一成左右,也就是一百斤盐,运到地方能剩九十斤就算合格。”
“但是!”
陈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账册上。
“这一年,两淮运往湖广的盐,损耗高达三成!”
“三成?”
旁边的李景隆虽然在生气,但毕竟也是正儿八经受过教育的,听闻此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。
“一百二十万斤盐,损耗三成,那就是三十六万斤没了?这盐是拿水泼的吗?怎么化得这么快?”
陈修这才看见李景隆,愣了一下,但没多问,接着说道:
“这位公子说得对。三成的损耗,除非是运盐的船翻了,或者是天下暴雨把盐包都淋透了。”
“可是下官查了那年的钦天监记录,那一整年,长江水道风调雨顺,并没有大的水患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陈修翻过一页,指着另一处记录。
“……更奇怪的是,虽然损耗了三成,但湖广那边的盐价并没有涨,反而比往年还稳。而且当地并没有缺盐的奏报。”
徐景曜眯起了眼睛。
“盐少了三十六万斤,但是百姓没觉得缺盐,价格也没涨。”
“这就有点意思了。”
李景隆皱着眉想了半天,没想明白:“徐……徐叔,这说明啥啊?是不是那帮盐商自己贴钱补上了?”
徐景曜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。
“大侄子,你见过做买卖赔钱赚吆喝的商人吗?”
“那三十六万斤盐,根本就没损耗。”
“它们还在。”
“只不过,从官盐变成了私盐。”
徐景曜拿起账册,冷笑了一声。
“这帮人胆子真大啊。把官盐报成损耗,然后私底下偷偷卖出去。这三十六万斤盐的税银,就这么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。”
“这还只是一年的,还只是湖广一路的。”
“要是把这十年的,全国的都算上……”
徐景曜没往下说,但屋里的空气明显冷了几分。
那是一个能把国库搬空的天文数字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李景隆也被这数字吓了一跳,“直接去抓人?”
“抓谁?”徐景曜反问,“账面上人家做得滴水不漏,都说是火耗。你去抓谁?抓老天爷?”
“那……”
“得抓现行。”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