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常寺卿吕本回到府邸的时候,天色已经黑下来了。
这一路的轿子坐得他是心惊肉跳。
今儿个宫里发生的事儿,虽然被皇帝下了封口令,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?
魏国公徐达带着三个儿子进宫请罪,出来的时候徐增寿去领了廷仗,徐景曜背上还渗着血,这一幕早就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。
徐家老而睡了公主。
陛下没杀人,反而还要招徐增寿为驸马。
这其中的弯弯绕,吕本这种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,一琢磨就透了。
这是陛下在为了皇家的脸面,强行把这口屎给咽下去
“多事之秋啊……”
吕本下了轿子,接过老管家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他是太子侧妃吕氏的父亲,也就是皇次孙朱允炆的外公。
这身份虽然贵重,但也让他在这朝堂上不得不步步惊心。
“老爷。”
老管家一边伺候着吕本换下官服,一边低声说道。
“府里来了位客人,已经在书房等了您大半个时辰了。”
“客人?”
吕本皱了皱眉,有些不悦。
“不是说了吗?这几天闭门谢客。谁这个时候来触霉头?”
“那位公子没递名刺,只说是老爷的故人之后,从寿州来的。说是家里长辈让他来给老爷请安,估计这是......想在金陵谋个一官半职。”
“寿州来的故人之后?”
吕本皱了皱眉。
他在凤阳是有不少穷亲戚,以前也没少来打秋风。
如今他女儿吕氏在东宫受宠,外孙朱允炆又刚办了满月酒,这帮穷亲戚估计是闻着味儿来讨官做的。
“罢了,既然来了,就见见吧。若是看着还行,随便在礼部或者鸿胪寺安排个闲职打发了便是。”
吕本想着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结个善缘也好。
他整了整衣冠,迈步向书房走去。
推开书房的门,一股好闻的龙井茶香扑鼻而来。
一个身穿淡青锦袍的年轻公子,正背对着门口,在那欣赏吕本挂在墙上的一幅字画。
这年轻人身姿挺拔,光看背影,确实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。
“咳咳。”
吕本轻咳两声,端起架子走了进去。
“贤侄久等了。不知令尊是哪位故友?这一晃多年……”
那年轻人转过身来。
一张有些阴柔的面孔,尤其是那双眼睛,满是精明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。
那玉佩上刻着的,不是什么龙凤图案,而是一个三山徽记。
吕本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他这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,什么人没见过?
这徽记一亮,他瞬间就知道对方是谁了。
“是你?!”
吕本脸色大变,下意识地就要去关门,甚至还往窗外看了一眼,确定没人偷听,这才压低声音,声色俱厉地喝道:
“你好大的胆子!徐景曜正在满世界抓你们,商廉司把金陵城都快翻过来了,你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坐到我的书房里?!”
“你不要命了?!”
来人正是江南杨家的少主,杨文岳。
杨家,那是当年张士诚最大的金主之一。
大明建立后,杨家表面上归顺,暗地里却是那掌控江南盐茶丝绸的三山商会的幕后推手之一。
面对吕本的惊怒,杨文岳不仅没怕,反而淡淡一笑,拱了拱手。
“吕世伯,何必这么惊慌?”
“小侄这次来,可是带了家父的重托,特意来给吕世伯送好东西的。”
“送东西?”吕本冷笑一声,坐在他对面,眼神警惕,“我看你是来给我送终的吧!徐景曜的商廉司正在满世界查龙江码头的案子,你杨家就是最大的嫌疑!你这时候来找我,万一被锦衣卫看见……”
“锦衣卫?”
杨文岳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“锦衣卫现在正忙着给徐家擦屁股呢,哪有空管我这只小虾米?”
提到徐家,吕本的眼神闪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