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说:“等孩子出生,我要教他认的第一个字是‘安’,念的第一句话是‘娘亲辛苦了’。”
赵翎靠在门框练剑,剑势比以往更加流畅,眼神也不再躲闪。偶尔目光相交,她会轻轻点头,然后迅速移开视线,耳尖微红。
郭太后拎着酒坛走来,往屋檐下一坐,灌了一口便骂:“装什么清高?朝廷派来的钦差还在山下等着呢,你说不见就不见?真以为自己成了神仙,连人间规矩都不用守了?”
“我不是神仙。”谢尽欢懒洋洋道,“我只是个刚捡回一条命的男人,想多睡两天觉不行?”
“少废话。”郭太后踹了他一脚,“你以为鸣龙使是什么闲差?昨夜北境传来急报,有千年狐妖借疫病残魂聚形,已在三座城池掀起血雨;东海上也有异动,沉没已久的‘归墟船队’重现海面,船上尽是无魂空壳。这不是巧合,是有人在试探你现在的状态。”
谢尽欢叹了口气,坐起身,望向东方天际。
那里,朝霞正缓缓铺展,如火焰燃尽黑夜。
“看来……清净日子到头了。”
“你早该明白。”潘园达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,红纱轻扬,神色冷峻,“尸祖虽灭,但‘不死’的执念从未消失。只要人心尚存恐惧,就会有人走上他的老路。而你,既是终结者,也是守门人。”
“所以我得一直打下去?”谢尽欢苦笑。
“不。”南宫烨从树梢跃下,剑归鞘中,“是你让我们都能安心活下去。所以这一路,不会只有你一个人走。”
栖霞真人携剑而来,拱手行礼:“贫道愿为鸣龙使护法十年。”
卯春娘抱着罗盘微笑:“我算过,今年最适合驱邪避煞的方向,正好是你要去的地方。”
何参扛着铁锤咧嘴:“老子打铁打得手痒,正好拿妖怪试新锤!”
易健致翻了个白眼:“别拉我,我还要写《西域奇谭》续集……不过嘛,若途中遇到值得记录的妖魔,我也不是不能顺路看看。”
众人哄笑。
谢尽欢望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同伴,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烫。
他知道,从此以后,再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“退隐”。
但他也不再需要。
因为他终于懂了??所谓“鸣龙”,并非一声震慑九霄的怒吼,而是在每一个黑暗将至的时刻,有人愿意站出来,哪怕明知前方是深渊,也要点燃一盏灯。
哪怕那盏灯,只能照亮几步路。
“好吧。”他翻身跃下屋顶,拍拍裤子上的灰,“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,那咱们就先去北境会会那只狐狸。听说她最喜欢蛊惑官员,搞得民不聊生?啧,这种套路我都玩腻了,轮得到她撒野?”
墨墨瞪他:“你少得意忘形!伤才刚好就要乱跑,信不信我把你绑回来?”
“你绑啊。”他回头笑,“反正我也舍不得挣脱。”
一行人整顿行装,再度启程。马蹄踏破晨雾,身影渐行渐远。药坊门前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,仿佛也在送别。
而在他们身后,步青崖遗址之上,一块新碑悄然立起。
碑文仅八字:
**“鸣龙既出,邪不可干。”**
风过处,似有龙吟隐隐,穿云裂石,响彻山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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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,北境狐患平息,妖首伏诛,百姓焚香叩拜。东海归墟谜团揭开,原是上古时期一批求长生者集体沉沦所致,其怨念凝聚成幻象,已被谢尽欢以心核之力净化。
西域三十六国联名上书,请立“鸣龙祠”,岁时祭祀。
朝廷准奏。
唯谢尽欢本人坚决反对:“我又没死,拜什么拜?要真敬我,就把那些饿肚子的孩子管好,把生病的老百姓治好,比给我烧一万炷香都有用。”
于是各地改祠为学堂,专收贫寒子弟修习医术、农耕与基础修行之法,名为“鸣龙义塾”。
又半年,奶瓜诞下一子,取名“谢安”,寓意平安顺遂。满月那日,众人齐聚,小彪抱着孩子转圈圈,煤球非要当“干爹”,被墨墨一脚踢开。赵翎悄悄塞给婴儿一块玉佩,上面刻着一把小剑。
谢尽欢抱着儿子坐在院中,仰望星空。
“你说,将来他会想做什么?”他轻声问身旁的墨墨。
“随他。”她靠在他肩上,“只要他开心,做什么我都支持。”
谢尽欢笑了。
他知道,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完美。
会有灾祸,会有背叛,会有新的尸祖诞生,也会有更多人为了逃避死亡而走向疯狂。
但他也相信,只要还有人在乎一碗热汤的温度,还在意一句清晨的问候,还愿意为所爱之人挡下一刀??
那么,生机就不会断绝。
而他,愿做那第一声鸣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