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含恨而终,他便吹响笛子,死者眼中便会闪过一丝清明,随后安然闭目。有人说,他的笛声里藏着一首失传已久的经文,名为《金刚?续章》。
第二个是位女将军,身披残破龙鳞甲,左臂为机关义肢,右眼封着一道金符。她率一支不足千人的孤军,死守边关七年,对抗一支由虚影组成的阴兵大军。没人知道她为何而战,但她曾在月下对副将说过一句话:“我答应过一个人,只要北斗还在,就不能让敌人跨过这条河。”
第三个是个疯癫道士,常年游荡在废弃道观之间,逢人便问:“你们见过紫阳真人吗?他说过要回来吃糖葫芦的……”他腰间挂着一块焦黑的画像残片,上面依稀可见一个小女孩和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。
第四个是个哑巴铁匠,终日捶打一把未成形的剑。剑胚漆黑,布满裂纹,但他从不淬火,也不开刃,只是反复锻打,仿佛在用锤子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话。每到雷雨夜,他的铁铺上空就会凝聚一团乌云,电光在云中盘旋,迟迟不肯落下。
第五个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背着一口空棺材赶路。他不说目的,也不收钱粮,只求借宿时留下一段记忆??或是一封家书,或是一曲小调,或是一把旧梳子。有人发现,他夜里会偷偷打开棺材,对着里面低声诉说这些收集来的往事,神情温柔得像个恋人。
第六个无人知晓真名,只知她住在葬剑岭最高处的一朵冰莲之中。她不食五谷,不饮凡水,每日清晨都会削下一小片自己的骨头,投入雪坑,说是“喂剑”。有人说她是林知非转世,也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人,而是那柄无锋剑修出了灵智。
第七个最神秘。
她出现在各地孤儿院门口,总是一个人抱着一个破旧布娃娃,请求收留。她不说话,也不会写字,但孩子们都喜欢她,因为她会哼一首奇怪的歌谣:
> “一敲钟,星落下;
> 二敲钟,魂回家;
> 三敲钟,龙睁眼;
> 四敲钟,天塌啦……”
唱到这里,她总是突然停下,怔怔望着天空,眼中流出鲜血般的泪水。
……
这一年的冬至,北斗七星忽然同时闪烁。
光芒连成一线,直指紫徽山方向。
当晚,七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抬头望天。
他们彼此素不相识,却在同一瞬间听见了同一个声音??
不是来自耳边,而是从心底响起,古老、苍茫,带着无法抗拒的召唤:
**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**
**“那口钟……又开始跳了。”**
七人同时闭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同一幅画面:一座悬浮虚空的祭坛,中央矗立着一尊千丈青铜巨钟,钟身上缠绕着一条沉睡的龙影,鳞甲斑驳,双目紧闭。
而在钟前,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,背对着他们,拳头高举,似正准备叩响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书生喃喃。
“是命令。”女将军握紧刀柄。
“是宿命。”瞎眼少年轻吹笛子,音符竟是《金刚经》起首句。
“是约定。”铁匠放下锤子,第一次点燃炉火。
“是回归。”冰莲中的女子削下最后一片骨,轻轻放在剑胚之上。
“是责任。”疯道人撕下脸上符纸,露出一双清明道眼,低声道:“师父,这次……我不逃了。”
而那个哼歌谣的女人,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:
“姐姐,我来找你了。”
话音落下,七人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化。
他们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,正在苏醒。
而在那早已被人遗忘的洞窟里,石碑静静矗立,表面浮现出全新的文字,墨迹鲜红,如同刚写就一般:
> **“七心复燃,钟脉重启。**
> **静劫将至,鸣龙待叩。**
> **这一次,不必再一人赴死??**
> **因为,我们都记得你。”**
>
> ??题于今日,七人共书。
风起,吹落檐下雨珠,滴在碑面,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远处,一声极轻的钟鸣,自地底深处悠悠传来。
咚??
像是回应。
又像是等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