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又起。
起于无形,行于无迹,却在每一片新生的叶脉里留下痕迹。那【碧落扶光】的新芽不似从前那般静默生长,而是自破土之初便微微震颤,仿佛体内流淌着某种远古的节奏。它们的叶片尚未舒展,便已映出字迹??不是固定的箴言,而是随观者心境浮现的话语:
对跪在祠堂前不敢抬头的孩子,它写着:“你不必赎罪。”
对藏起诗稿、夜夜焚稿的老儒生,它写着:“你的笔,从未写错。”
对站在城楼上握紧令旗、犹豫是否该下令镇压的将军,它写着:“放下刀的人,才是真正的勇士。”
这些话无人刻,无人书,却真实存在。
有人说是树在说话,有人说这是心魔显形,更有人烧香叩拜,称其为“天启”。但更多人只是静静看着,然后转身去做一件长久以来不敢做的事??也许是归还一锭多年前偷来的银角,也许是给那个被自己逐出家门的女儿写一封信,也许仅仅是面对镜子,对自己说一句:“我辛苦了。”
……
而在西南边陲的一座死牢中,一个囚犯正用指甲在墙上刻字。
他名叫陆九,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“断喉客”,专替权贵杀人灭口,手段狠辣,从不留活口。十年间,他亲手割断三十七人的喉咙,其中不乏揭发贪腐的清官、仗义执言的书生、甚至只是一个写了讽刺民谣的村童。他从不问缘由,只认银子。直到那一夜,他在执行任务时失手被捕,判终身监禁,铁链加身,永不见天日。
起初他怒骂不休,砸饭碗,撞墙,撕咬狱卒。后来渐渐沉默,整日蜷缩在角落,像一具活着的尸体。
可就在昨夜,一片叶子穿墙而入,轻飘飘落在他膝上。
叶面浮现出一行字:
> “你还记得最后一个孩子临死前说了什么吗?”
他猛地抖了一下。
那个孩子……七岁,瘦得皮包骨,被抓来是因为在学堂作文里画了一幅画:一个大人跪着,一个小人站着,旁边写着五个字??“我要教爹站”。
陆九奉命去“处理”他。
孩子没哭,只仰头看着他,说:“叔叔,你会让你的儿子也一直跪着吗?”
那一瞬,他的刀迟了一息。
也就是那一息,让他被埋伏的官兵擒住。
十年了,他第一次想起这句话。
如今,他颤抖着抬起手,在冰冷石壁上一笔一划地刻下:
> “我记得。”
>
> “我也想教我的儿子……如果有的话……站着长大。”
刻完,他靠在墙上,闭眼喘息。
忽然,铁窗外传来??声。
他睁开眼,看见无数萤火虫正从四面八方飞来,穿过牢狱重重封锁,汇聚在他头顶,组成两个字:
**听见**。
他哭了。
不是嚎啕,不是悔恨,而是一种极轻极软的呜咽,像是被遗弃多年的孩子终于被人抱起。
……
同一时刻,东海之滨的渔村正举行一场特殊的葬礼。
逝者并非村民,而是一条年迈的鲸鱼,被发现时已搁浅在滩头,浑身布满旧伤,尾鳍残缺。老渔民素来相信鲸有灵性,能通人心,于是全村出动,为其举行“送海礼”??不用棺椁,不烧纸钱,而是点燃贝壳声链,奏响世代相传的《归洋曲》。
仪式进行到一半,奇异之事发生。
那死去的鲸鱼突然张开了嘴,一道微弱的光从中溢出,化作人影轮廓,模糊却温柔。
它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残尾,指向深海方向。
紧接着,所有村民耳边同时响起一段记忆??
那是三十年前,一艘军舰在此海域倾倒毒液,污染整片海域。当时正是这条鲸鱼带领群鲸撞击船底,试图阻止,却被炮火重创,同伴死伤殆尽。它逃入深海,苟延残喘至今。而它一直未走,只为等这一天,等有人愿意倾听它的沉默。
小女孩阿舟??去年带头修复声链的孩子??走上前,跪在湿沙上,轻轻抚摸鲸尸额头,低声说:
“我们知道你拼过命了。”
“我们不会再让大海独自哭泣。”
话音落下,鲸身轰然化作点点荧光,升腾而起,融入夜空,竟与星辰连成一线,宛如银河垂落。
自此,渔村多了一句祖训:
> **“听不到的声音,最该被听见。”**
……
北方雪原,一支商队在暴风雪中迷途。
粮尽水绝之际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