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发现一座废弃驿站。
屋内无人,唯有一盏油灯尚燃,灯芯跳动,映照墙上一幅炭笔画: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坐火堆,彼此依偎取暖。画旁题字:
> “我们本是敌人。”
>
> “但我们选择一起活下去。”
队伍中有位年轻商人,名叫沈知白,出身世家,向来信奉“利字当头”,此次北上为的是独占寒铁矿道,不惜贿赂官员、驱逐同行。可此刻看着这幅画,他忽然想起出发前父亲的话:“生意场上无亲情,只有输赢。”
他曾点头称是。
如今,他望着画中那些陌生人的脸,竟觉得比自家祠堂里的祖先还要亲切。
他解下包袱,将仅剩的干粮分成五份,递给其他四人??其中有曾与他竞价的对手,也有途中搭救的流浪汉。
“平分。”他说。
有人惊讶:“你不怕我们抢走?”
他摇头:“怕。但我更怕……变成连一碗粥都不肯分的人。”
那一夜,五人围炉而坐,讲起各自过往。
有人说起如何因一句话被流放;
有人坦白曾为活命出卖朋友;
还有人哽咽着说,自己其实不想经商,只想回乡教书。
说到动情处,竟相拥而泣。
黎明时分,风雪止息。
他们推门而出,却发现驿站不见了,原地只剩下一棵小树,枝头挂着五枚铜钱??正是他们每人身上最后剩下的钱币。
树身浮现一行字:
> “你们赎回了自己。”
他们互视一眼,默默将铜钱取下,投入雪地,然后并肩走向远方。
后来,这条商路上出现了一个新规矩:无论何族何派,遇难必救,遇困必援。违者,五城共讨之。
人们称其为“五钱盟约”。
……
皇宫之中,皇帝的《悔录》已写至第一百零七篇。
这一日,他写下:
> “朕曾以为,掌控天下,便是治世。”
>
> “如今才懂,真正的治理,是从承认自己错了开始。”
写毕,他将文稿交予史官,照例张贴于宫门外告示栏。
百姓蜂拥而至,争相阅读。
有人感动落泪,有人冷笑离去,也有人高呼:“陛下圣明!”
但他不在意。
真正让他心头震动的,是当晚御花园中的景象。
那棵【碧落扶光】已高逾百丈,枝干如龙腾霄汉,根系深入地脉千尺。今夜,它忽然开花。
不是一朵两朵,而是万花齐放,花瓣透明如琉璃,每一瓣都映出一个人影??
有阿满站在义庄前颤抖发声;
有素言走入深海化作珊瑚;
有陆九在牢中刻下忏悔;
有老仵作为亡童起名“小蝶”;
有渔村孩童折纸鹤祭鲸……
还有他自己,跪在父皇灵前,说出那句“可他们是人”。
万千光影交织,汇成一句低语,在风中流转:
> “你说出来了。”
>
> “这就够了。”
皇帝仰头望着,久久不动。
良久,他摘下皇冠,轻轻放在树根旁,然后赤脚走出宫门,混入人群。
守卫惊觉欲追,却被近侍拦下。
“由他去吧。”近侍低声道,“今晚的皇帝,不需要冠冕。”
那一夜,他走遍京城大街小巷,听市井闲谈,看小贩叫卖,见一对夫妻因琐事争吵又相拥和好,见一名乞丐将最后一块饼分给更小的孩子。
他在桥头坐了一夜,看流水东去,听风穿柳。
天明时,他回到宫中,重新戴上冠冕,但眼神已不同。
他召集群臣,宣布三道新政:
其一,废除“贱籍”制度,凡曾受此辱者,皆可申请恢复姓氏、重入族谱;
其二,设立“直言奖”,每年遴选百名敢于揭露真相的平民,赐田授爵,不受报复;
其三,开放皇家藏书阁,允许百姓自由借阅,包括历代禁书。
朝堂哗然。
有老臣怒斥:“此举将动摇国本!”
皇帝淡然回应:“若国本建立在谎言之上,那便让它崩塌好了。”
“我宁愿做一个短命的真皇帝,也不愿当千年虚妄的伪君王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宇宙尽头的桥梁仍在延伸。
第一百万人走过之后,桥体不再透明,而是凝实为一条由星光铺就的道路,横跨混沌。
每一个踏上桥的人,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