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出一卷素帛,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,墨迹犹新。“此乃我亲拟之‘磐石名录’。凡名录所载者,无论功过,无论贪廉,无论酒色财气,只要尚在钵罗伽,只要尚能执戈,皆在我玄德公庇护之下!此名录一式三份:一份由荀公存于政院,一份由陈曦携往前线,一份……”他目光如电,直刺向那空袖老卒,“刘二狗,你持此名录,即刻返回钵罗伽,交予王富!告诉他??玄德公亲至之日,便是‘磐石’重生之时!”
老卒刘二狗浑身剧震,双膝重重砸向地面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声响。他不敢抬头,只以额角紧贴冰冷地砖,嘶声应诺:“喏??!”
玄德公俯身,亲手扶起老卒,将素帛郑重塞入其仅存的右手。指尖相触刹那,老卒手腕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,那颤抖并非源于恐惧,而是源于一种近乎灼烧的滚烫??仿佛有股暖流自玄德公指尖涌入,顺着手臂经络奔涌,直抵心口。他猛地抬头,浑浊老眼中映出玄德公平静面容,那平静之下,似有熔岩奔涌,有雷霆隐伏,更有……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。
就在此时,窗外忽传来一声清越鹤唳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掠过政院飞檐,翅尖掠过檐角冰棱,抖落星点寒芒。它并未停留,只是盘旋一周,便振翅向南,直指恒河方向而去。鹤影渺渺,融入铅灰色天幕,唯余清唳余音,袅袅不绝。
张飞凝望鹤影,良久,缓缓抽出腰间佩刀,刀尖朝下,重重顿于青砖地面。火星迸溅,刀身嗡鸣不绝。他抬起头,目光如铁铸:“既如此,诸君……各司其职。此战,非为灭国,乃为立心!立恒河之心,立士卒之心,立玄德公之心!”
烛火复又明亮,将众人身影投在墙上,连成一片浓重而坚定的剪影。那剪影边缘,仿佛有微光流转,如金线勾勒,似有若无,却又坚韧无比??那是意志的轮廓,是信念的骨骼,是正在成型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、不可摧折的脊梁。
风雪更紧了,拍打着政院窗棂,发出沉闷而固执的声响。仿佛整座长安城,都在屏息等待,等待那支名为“磐石”的队伍,踏碎风雪,走向恒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