兜率宫,传说中太上道德天尊所居之道场。
道士,青牛!
段姓书生的呼吸都游戏粗重了,像是拉着的风箱,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的狐狸头,狐狸头都叫唤起来:“书生,书生,你疯了吗,书生,松手啊!”
...
峨眉金顶的夜风带着山雾的湿意,吹动李昭手中那枚黑色棋子,微光在掌心流转,如同血脉搏动。他闭目感受着体内那一丝陌生又熟悉的暖流??那是开明留下的“誓脉”余韵,正缓缓与他的经脉交融。这股力量并不霸道,也不喧宾夺主,而是像春雨润土,悄然重塑着他因血誓而残破的根基。
他知道,这不是恩赐,是托付。
睁开眼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晨光洒落在金顶石碑上,“守约”二字被映得通红,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烙铁。李昭缓缓起身,将棋子贴身收好,跪拜三叩,对着虚空说道:“弟子不负所托。”
话音落下,香炉中残烬忽地腾起一缕青烟,盘旋升空,竟凝成一道模糊人影??正是开明的轮廓。那身影未语,只是轻轻点头,随即化作风散去。
从此,少年李昭不再只是峨眉门下一名普通弟子。
他在守约祠旁建起一间小屋,名为“听誓庐”。每日清晨开门,无论贫富贵贱、人妖神鬼,皆可前来立誓。有人为婚约而来,有人为契约作证,更有孤魂野鬼欲以残念发誓洗清罪业。李昭从不拒之门外,亦不轻易评判,只静静听着,将每一条誓言记入《誓册》??一本由昆仑地脉丝线织就、墨汁掺入南冥玄冰水写成的奇书。凡入此册之誓,天地共鉴,若有违逆,自会感应。
起初,世人尚半信半疑。
直到某日,一位富商在庐前与同乡签订借贷盟约,白纸黑字按手印,还请了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作保。可不过半月,此人便翻脸不认账,反诬对方讹诈。当夜,其府邸突遭雷击,正中书房,所有账本化为灰烬,唯独那张盟约完好无损,悬于梁上,金光熠熠。次日清晨,富商疯癫奔走街头,口中不断念叨:“我错了……我不该骗他……‘守约郎’看得见……”
自此,“听誓庐”门前日日排起长队。
甚至有域外修士远渡重洋而来,只为在此立下道心之誓;有隐世老怪携毕生秘法献祭,求换一句“永不传恶”;连九幽之下的一位鬼王,也遣阴使送来一缕魂丝,在纸上写下:“吾愿永镇黄泉裂隙,护阳间不受怨潮侵袭,若违此誓,魂灯即灭。”
李昭一一录入,并未多言。
他知道,真正的誓言,从来不需要张扬。它藏在沉默的眼神里,藏在颤抖的指尖上,藏在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之中。
而他也渐渐明白,自己所守的,不只是规则,更是人心最后一点不肯低头的光。
十年过去,李昭已能感知千里之外的违誓之念。每当有人心生背叛,他额间便会浮现一道极淡的金纹,如蛛网蔓延,提醒他世间又有信义崩塌。有时,他会闭关三日,引动“破妄雷劫”降下惩戒;更多时候,他选择亲赴现场,不是为了惩罚,而是为了**唤醒**。
他曾走入一座被贪官榨干的村庄,看着孩子们啃着树皮长大,村口却立着一块“仁政碑”,刻着那位县令如何爱民如子。他在碑前站了一夜,第二天清晨,亲手将其推倒,扬声宣告:“此人三年来私吞赈粮十七万石,强占民女十二人,昨夜梦中已被雷惊醒,今日必来自首!”
果然,午时未到,那县令披发跣足奔来,跪地痛哭,供出一切。
他也曾登上东海孤岛,面对一位即将毁约背弃千年盟约的龙族太子。对方冷笑:“你不过凡人,凭什么管我族内务?”李昭只答一句:“因为你曾在月老殿前,握着她手说‘生死不负’。”
那瞬间,龙太子脸色剧变,继而双膝跪地,泪如雨下。
原来,有些话一旦出口,便已镌刻进命运的骨髓。纵使时光流转、身份更迭,灵魂深处仍有一处无法磨灭的印记??那是“真言”的重量。
又五年,朝廷正式设立“守约司”,隶属御史台,专查百官誓词虚实。李昭虽不受官职,却被尊为“首席见证”,每逢重大决策或外交盟约,必请其到场。就连皇帝登基大典,也要先在守约祠焚香立誓,方可受玉玺加冕。
天下风气,悄然改变。
人们开始敬畏言语的力量。孩童启蒙,第一课便是背诵《守约训》:“言出如箭,射出难收;心诺似火,燃则不熄。”市井之间,若有人出尔反尔,邻里便会冷眼相待,斥之为“不如禽兽”。甚至连江湖帮派订立盟约,也要派人赶赴成都,请李昭亲笔签署“誓印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