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间不是直线,是罗网。每一个真相的诞生,都会催生十个新的谎言。我能让你看到真实,也能让真实变得毫无意义。”
他轻轻吹了一口气,镜面涟漪荡开。
刹那间,万千幻象涌现:
一条线上,周衍成功关闭天外之门,万民欢呼,可十年后,他自己却因权力膨胀走上独裁之路,成为新一代“伪神”;
另一条线上,婉儿觉醒全部血脉,拯救苍生,但她也因此失控,化身暴君,屠戮异己,最终被百姓联手诛杀;
还有一条,阿蘅继承真君之位,推行新政,却因理念分歧与周衍决裂,兄弟相残,天地再陷战火……
紫微低声呢喃:“恐惧不在无知,而在明知。当你看清所有可能的结局,你还敢前行吗?”
然而,就在他准备将这些幻象投射至现实之际,镜面突然崩裂!
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声音穿透时空:“**你不了解人类。**”
紫微猛然回头。
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冰窟入口,身穿粗布衣裳,脚踩草鞋,手中提着一盏油灯。她不是修士,没有法力,甚至连修炼的资质都没有??她是婉儿某一次平凡转世的模样,本不该留存意识,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
“你是谁?!”紫微厉喝。
“我是被你遗忘的人。”小女孩平静地说,“是你以为只要抹去记忆、切断联系,就可以随意摆布的蝼蚁。可你忘了,即使是最弱小的生命,也有做梦的权利。”
她举起油灯:“哥哥说过,光不在天上,不在神殿,而在每个人心里。只要你还记得一个人的名字,只要你还愿意为一个人流泪,那就没人能真正杀死希望。”
话音落下,灯火暴涨!
无数类似的光影自宇宙各处浮现??有樵夫在山间讲述真君传说,有渔女教孩子唱反抗之歌,有书生写下《新律九章》,有工匠雕刻谏魂柱模型……他们的力量虽微,却如点点萤火,汇聚成河,冲垮了铜镜中的虚妄之网。
紫微怒吼,挥袖欲封禁这片空间,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衰退。
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:
**信仰一旦转移,神便不再是神。**
而他,已经失去了被信仰的资格。
冰窟崩塌,分神湮灭。
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,他喃喃:“原来……输的从来不是实力,而是人心。”
与此同时,洞明星域。
那颗隐匿已久的星辰终于完全亮起,光芒穿透层层星障,直射南荒。
周衍仰望星空,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召唤。
“是时候了。”他对阿蘅说,“玄凰女帝等待的,不是一个完美的救世主,而是一个敢于面对未知的凡人。我去见她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阿蘅握住他的手。
“还有我。”婉儿也上前一步。
周衍看着她们,许久,终于笑了:“好。这一次,我们一起去。”
青牛墟仰天长啸,十八条龙族余烬缠绕角尖,化作通往星海的虹桥。三千六百忠魂齐声高歌,歌声中带着八百年的悲壮与新生的希望。
他们踏上虹桥,穿越星门,直指洞明。
途中,周衍取出那枚曾刻下“一人赴险,不如万众同心”的陨星碎片,将其抛入虚空。碎片未坠,反而悬浮不动,渐渐扩散成一片光幕,上面浮现无数面孔??有死去的战士,有活着的百姓,有远方的孩子,有庙中的老人。
那是民愿所化,名为“同行录”。
它记录的不是功绩,而是陪伴。
当最后一缕星光接引完成,洞明之门开启。
门后,并非宫殿,而是一座漂浮的孤岛,岛上只有一棵树、一口井、一个人。
树是枯死的凤凰木,井中无水,唯有火焰静静燃烧。
那人白衣胜雪,背对来者,长发及地,肩头停着一只小小的火鸟。
她没有回头,只轻轻说道:
“你迟到了八年百年。”
周衍迈步向前,单膝跪地,却不卑不亢:“但我终究来了。请问您……可是玄凰?”
女子缓缓转身,容颜绝世,眼中却藏着万年孤独。
“我不是什么女帝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一个不肯闭眼的人。”
她指向身后枯树:“这是我种下的第十九棵凤凰木。前十八棵,都在试图唤醒它的过程中燃尽。因为它需要的不是阳光雨露,而是一个答案??”
“当所有人都说‘不可为’时,你为何还要坚持?”
周衍站起身,望向她的眼睛:“因为我记得那些为我说话而死的人。因为他们让我明白,有些事,明知会输,也必须去做。”
玄凰凝视着他,良久,终于展颜一笑。
那一笑,仿佛冻土解封,春回大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