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?不是祭祖，而是纪念那些为公理付出代价的陌生人。孩子们从小就知道：你可以不知道他们的长相，但不能忘记他们的选择。

这一天，也被定为“归来节”。

节日当天，全国举行“万人同行”仪式。无论男女老少，皆步行十里，路线各不相同，却最终汇聚于一处??或是当年战火焚毁的村庄，或是曾被洪水吞噬的河岸，或是埋葬英烈的青山。

他们不带鲜花，不焚香烛，只在终点处种下一棵树，树下立一块石，刻上一句话。

最常见的，是那句出自小女孩之口的：

**“只要不停下来，黑暗就追不上你。”**

而在昆仑墟深处，那截曾承载神弓意志的弓臂早已消散，唯余一道裂缝横亘地心。裂缝边缘，生长出一株奇异植物??通体漆黑如墨，叶片却泛着金光，顶端结出一枚果实，形如眼睛。

当地人唤它“观世果”。

传说食之者可在梦中穿越时空，亲历过往重大抉择时刻，并短暂影响结局。但代价极大：每经历一次，寿命便缩短一年。

起初有人贪图力量，妄图改变历史，结果却发现，无论怎样努力，真正决定命运的，永远是那些平凡人的瞬间选择??

比如那个在屠城之夜偷偷打开城门的士兵；

比如那个在瘟疫爆发时坚持留在疫区的医师；

比如那个面对强权仍敢说出“我不服”的少女。

久而久之，人们不再追求操控过去，而是通过梦境汲取勇气，回到现实做出更好的选择。

于是，“观世果”逐渐成为薪火传人的试炼之物。每位新晋成员必须服下一颗，在梦中走过一段黑暗之路，归来后讲述所见所感，方能正式加入组织。

某日，轮到阿禾参加试炼。

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画圈的放牛娃，而是启明学堂最优秀的学生，立志成为一名记录者，专门搜集被掩盖的真相。

他吞下果实，陷入沉睡。

梦中，他回到了三百年前的伪日机关起义之夜。火光冲天，箭雨如蝗，三百射手并肩而立，面对漫天神兵毫无惧色。他看见周衍站在阵前，手中并无弓箭，只有一支笔。

有人问他：“你不害怕吗？”

周衍摇头：“怕。但我更怕将来的孩子问我，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动手？”

那一刻，阿禾痛哭失声。

当他醒来，已是三天之后。他第一句话是：“我要写一本书。”

众人问书名。

他沉默良久，轻声道：

**《平凡者书》。**

他说：“英雄会被记住，但真正改变世界的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在关键时刻的选择。我想记下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，哪怕只有一个字也好。”

这本书后来耗尽他一生心血，共收录九万七千六百二十三个真实故事，最小的主角是一位三岁女童，她在饥荒年偷偷把自己最后一块饼塞给路边饿晕的老人。

书成当日，天地异象重现。

北斗第七星剧烈闪烁，晨光照耀不屈书院，墙上刀影前所未有地清晰，竟延伸至整个庭院，将所有读者的身影尽数纳入其中。

仿佛在说：你们也是那把刀的一部分。

又三十年，阿禾也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。临终前，他将书稿交给弟子，叮嘱道：“不要停止记录。只要还有不公存在，这本书就没有完结。”

弟子含泪点头。

当晚，老人安详离世。葬礼上，无人哭泣，唯有学生们齐声朗读《平凡者书》中的段落，声音回荡山野，久久不息。

而在同一时刻，东海之上，新一代渔夫阿舟的孙子登上渔船，准备出海。他名叫**海生**，年仅十二，却已能独自操舵。他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弓形挂饰??那是家族世代相传的信物。

当他解开缆绳，准备启航时，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清越长鸣。

抬头望去，只见九条灵泉所化的巨龙虚影再次显现，在云端盘旋一周，最终汇成一道虹桥，直指东方天际。

虹桥尽头，朝阳初升，光芒万丈。
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只是本能地举起右手，向那光辉致意。

而在他身后，整片海域的渔民纷纷停舟仰望，随后一个个自发点燃灯火，连成一片海上星河。

这一刻，没有人说话。

但他们都知道??

那盏灯，又一次亮了。

那把刀，又一次出了鞘。

那个人，又一次归来。

不是以神明之姿，不是以帝王之仪，而是以千万个普通人的模样，行走于人间烟火之中，背负万魂，一步一归来。

春雷滚滚，雨丝如织。

大地在微光中苏醒，一如当年。

而在济水神府废墟之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