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??不完美,但不肯放弃。”
他取出炎帝印,按于心口,开始吟唱一首从未写入典籍的歌??那是他在珠江畔听渔妇哄孩时学来的摇篮曲,调子简单,词句质朴:
> “风来了,不怕,
> 娘在这里,
>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……”
歌声温柔,却如利剑刺穿幻象。
其余六百学子相继加入,歌声汇成洪流。
七面铜镜同时爆发出炽白光芒,交织成网,罩住整个陵墓。
地下传来一声凄厉嘶吼,那尊“妄”之神尸猛然坐起,双目空洞燃烧着幽蓝火焰。它张口欲言,试图散布绝望??
可就在这一刻,三千随行百姓自发跪地,高举家中带来的陶碗、木勺、布巾,齐声呼喊:“我们记得你!我们等你回来!”
声音如潮,冲霄而起。
紫微垣中新星猛然一颤,一道细小光束垂落,正中李适眉心。
他睁开眼,已不在原地。
身处于一片灰蒙蒙的空间,脚下是无数破碎的记忆残片??孩童被弃街头、老兵饿死桥洞、女子跳井殉节……全是人间至暗时刻。
“欢迎来到‘遗忘之渊’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这里收藏着所有被历史抹去的苦难。你说你要建明心堂?可你能承受全部真相吗?”
李适弯腰,拾起一片碎片。上面映出画面:一名工匠耗尽家财修堤,却被官府诬为盗款,活活打死。无人为他申冤,连名字都未留下。
他又捡起另一片:战乱年间,一群村民为保全村性命,将十名伤兵交予敌军处死。事后每人梦中皆见亡魂索命,终至疯癫。
泪水滑落。
但他没有移开视线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逃避。这些事确实发生过,正在发生,也许将来还会发生。但正因为如此,我们才更要建明心堂,才要教人识字、讲理、论政、抗争。不是为了假装光明,而是为了不让黑暗吞噬最后一丝光。”
他将碎片一片片捧起,放入怀中,如同收纳万千冤魂。
每收一片,外界铜镜便多亮一分。
当最后一片归拢,他的身躯已布满裂痕,鲜血从七窍渗出,却仍在微笑。
“你以为用痛苦就能击垮我?可你知道吗……正是这些伤痕,让我更清楚该往何处去。”
突然,一道金光自他胸口炸开??是那株北海冰原上的草芽,竟随血脉生长,此刻破体而出,化作一株通体泛金的小草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“这是……生命的选择。”李适轻声道,“即使在最冷的地方,它也选择了向上。”
刹那间,七具神尸同时发出哀鸣,金色锁链轰然绷紧,重新将它们镇压。黑荆棘寸寸断裂,化为飞灰。地面闭合,陵墓隐没,唯余那根石柱孤零零矗立,铃铛碎裂,再无声息。
三天后,李适在昏迷中醒来。
身旁围着满脸焦急的众人。猎犬舔着他手背,呜咽不止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他虚弱地问。
“整整两天。”明心使哽咽,“我们都以为……再也唤不回你了。”
李适勉强一笑,抬手指向远方:“去看看……那片洼地还在吗?”
派人探查归来,带回消息:白骨林消失无踪,原地长出一片绿洲雏形,泉水汩汩,已有骆驼刺与沙柳萌发新芽。更奇者,夜间常有荧光蝴蝶飞舞其间,形似孩童手掌,触之温润如玉。
“百姓说,那是死去的孩子们回来了。”
“不是回来。”李适望着星空,轻声纠正,“是终于可以安息了。”
一个月后,第一座西域明心堂在绿洲旁建成。
建筑简朴,无雕梁画栋,唯有四壁刻满名字??那些在历次灾难中默默死去、从未被记载的普通人。堂内不分馆阁,只设一圈长桌,供人书写、议事、读书、疗伤。屋顶开天窗,正对紫微垣,每逢冬至,星光可直落中央石台。
李适亲自题写匾额:“**容悲之地,生勇之所**。”
临别那日,数百牧民齐聚,献上羊毛织就的长毯,上面用彩线绣着三千个名字??皆为近年因旱灾、战乱、疾病而逝的亲人。他们请求李适带走这份名单,说:“若有一天天下太平,请让我们也被人记得。”
李适跪地接过,以额触毯。
“我答应你们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从今往后,每一个平凡的生命,都将被写进史册。不是作为数字,而是作为人。”
西行继续。
队伍穿越火焰山隘,抵达楼兰故城。这座曾因水源断绝而湮灭的古城,如今成为商旅歇脚之地。然而李适却发现,城中竟有一座暗庙,供奉着半截焦黑神像,香火不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