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山风穿过窗棂,吹动书页轻轻翻动。陈拾安坐在灯下,指尖一遍遍抚过那行新添的字迹:“待君归来,共煮新茶。”墨色未褪,像是她刚走不久,还留着呼吸的温度。他忽然觉得,这八个字比任何誓言都重,也比任何承诺都轻??因为它不是束缚,而是等待;不是索取,而是馈赠。
他合上书,起身走到院中。月光如水,洒在刚翻整过的菜地上,几株嫩芽已破土而出,在微风里轻轻摇曳。他蹲下身,用指腹小心拨开泥土查看根系,又轻轻覆回去,像守护一个正在成形的秘密。他知道这些苗会长大,就像他知道,自己也在长大。
第十三天清晨,寅时未到,他就醒了。没有赖床,没有迟疑,直接起身练拳。太极台上的青石被夜露打湿,踩上去有些滑,但他步伐稳健,动作流畅。一招一式间,体内气血运转,仿佛与山林共鸣。打完一套《九宫太极》,他收势立定,仰头望天。北斗七星尚悬于北穹,晨星点点,清冷而坚定。
回到屋内,他打开笔记本电脑??那是林梦秋临走前借给他的,说“等你考上大学再还也不迟”。他登录市教科院平台,查看模拟考报名信息。时间定在下周二上午八点,地点是镇中学考场。他点击“补报”,填写资料,上传学生证照片和身份证扫描件。提交成功后,系统弹出确认通知:【考生陈拾安,准考证将于两日内生成,请及时打印。】
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,才缓缓退出页面。
他知道,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考试。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山门,踏入那个属于千军万马的战场。以往的月考、期中考,不过是校内排名的游戏。而这一次,他会和全市最优秀的学生同台竞技,会被数据衡量,被分数定义,被现实审视。
可他不怕。
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学习,而是为了靠近一个人,靠近一种生活,靠近一个可以并肩说话的世界。
上午,他开始整理复习资料。将所有笔记分类归档:数学错题本、物理公式卡、英语高频词汇表、语文作文素材集。他在墙上贴了一张新的进度图,标出各科薄弱环节,并用红笔圈出重点突破方向。理综中的生物遗传题型是他最弱的一环,他决定从今天起每天专攻一道大题,直到彻底掌握。
午后,阳光正好,他把晒干的药材收进陶罐,按功效分装 labeled:解表类、理气类、安神类、止痛类。然后取出艾叶和苍术,研磨成细粉,混入少量冰片,准备做几个新的香囊。他记得林梦秋说过,她妈妈常年头痛,这种配方能缓解症状。他想寄一个给她,附上一张小纸条:“班长说要我请你号脉,先送个见面礼。”
傍晚时分,他烧好热水,泡了一壶老白茶,坐在廊下看书。翻开的是林梦秋留下的《中医基础理论》电子打印版,页边有她密密麻麻的批注,字迹娟秀却有力。她在“阴阳五行”那一章写道:“西医看器官,中医看关系。治病不是修零件,而是调秩序。”他读到这里,忍不住笑了。这分明就是她在辩论赛上的风格??逻辑清晰,比喻生动。
他一边读一边记笔记,忽然在“情志致病”一节停住。书中提到:“怒伤肝,喜伤心,思伤脾,忧伤肺,恐伤肾。”他怔了片刻,心想,那“思念”算不算一种情志?若算,它又伤何处?
他没答案,只觉胸口微微发闷。
夜里,他梦见自己站在建章一中的走廊上,周围全是穿制服的学生,脚步匆匆,谈笑风生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,手里抱着一本《黄帝内经》,不知该往哪里去。忽然有人拍他肩膀,回头一看,是林梦秋。她穿着校服,扎着高马尾,笑着说:“你怎么傻站着?快跟我来,吴老师说你可以旁听我们的医学社讲座。”
他跟着她走,穿过人群,走进一间明亮的教室。黑板上写着:“传统医学的现代转化路径”。讲台上站着一位白发教授,正说着:“我们今天要讨论的,是一位来自山区的自学者,他通过民间验方结合现代诊断思维,成功治愈了一例慢性胃炎患者……”
他猛地惊醒,窗外仍是黑夜,但东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他坐起身,心跳未平,手心微汗。梦太真实,真实得让他分不清现在是梦醒,还是梦刚开始。
他穿衣起床,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。没有练拳,也没有诵经,而是坐在书桌前,翻开日记本,写下新的一段:
**“昨夜梦入城中,置身陌生之地,却因一人而安心。
我才明白,所谓‘走出去’,并非抛弃过往,而是带着一切奔赴未来。
我不怕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