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湿漉漉的脚印在第137层尽头戛然而止,仿佛走入墙壁,又像是沉入地底。空气凝滞,连灰尘都悬停不动。只有呼吸声??微弱、规律、带着潮气??从拐角后传来,像某种生物在黑暗中缓缓苏醒。
邮差站在东007区第七街的十字路口,铜币在他掌心发烫。他没有回头,但能感觉到那两道灰制服的目光如针般刺在背上。他知道他们不会立刻动手。清道夫从不急于收割,他们更喜欢等待,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,等怀疑腐蚀理智,等记忆变成负担。
所以他不能停下。
他穿过街道,拐进一条老旧巷子,两侧是斑驳的居民楼,晾衣绳横贯头顶,湿衣服滴着水,落在他肩上,冰凉。他忽然驻足,抬手接住一滴坠落的水珠。指尖触到的瞬间,水珠竟泛起一圈涟漪,映出一张模糊的脸??吴雯,闭着眼,唇角微扬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回响。”
他猛地将铜币按在墙上。金属与砖石相撞,发出一声闷响,整面墙忽然震颤起来,裂缝如蛛网蔓延,露出内里层层叠叠的纸片??那些曾贴在下水道墙上的字条,此刻竟被封存在墙体深处,像化石一般嵌在水泥里。其中一张写着:“她曾为我挡下规则之刃。”另一张写着:“我记得她的血滴在我手上,温热。”还有一张,字迹稚嫩,却力透纸背:“我不想再当乖孩子了。”
邮差瞳孔骤缩。这些不是别人写的。这是他的记忆,是他曾在无数轮回中刻下的证词,被系统剥离、掩埋、封存,却始终无法彻底抹除。
“你逃不掉。”身后传来声音,不是来自巷口,而是直接在他脑中响起,“记忆是病毒,而我们是抗体。”
他转身,看见那两名灰制服已站在巷子两端,堵死了所有退路。他们的脸依旧模糊,但眼睛……确实没有倒影。瞳孔漆黑如洞,吞噬光线。
“你们不是人。”邮差说,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“你们是系统的疤痕组织,用来修补裂痕的肉芽。”
“纠正:我们是秩序的延伸。”左侧那人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螺旋符号,与少女信封上的图案一模一样,“你体内有污染源,必须清除。”
话音未落,邮差猛然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铜币上。鲜血顺着螺旋纹路流淌,铜币骤然升温,发出低频嗡鸣。刹那间,整条巷子的时间仿佛错位??晾衣绳上的水滴开始倒流,灰制服的动作变得迟缓如慢放,而邮行人的身影却快得留下残影。
他冲向左侧那人,铜币狠狠砸向对方胸口。接触瞬间,螺旋爆发出刺目金光,那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,身体如沙雕般崩解,化作一堆灰烬,唯独掌心的符号仍在燃烧。
“你……不该保留情感。”剩余那人僵立原地,声音首次出现波动,“它会让你犯错。”
“那就让我错到底。”邮差喘息着,手指颤抖却坚定,“我宁愿做个错误的人,也不做正确的机器。”
他转身欲走,却见巷子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扇门??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门牌上写着:**第137层?B座**。
门缝下,渗出海水。
他推门而入。
……
眼前是一条狭长走廊,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房门,门牌数字混乱跳跃:42、-7、∞、心跳次数、出生日期、死亡倒计时……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味,地板潮湿,每一步都留下水印。天花板上没有灯,只有一根根粗大血管般的东西垂落,搏动着,输送着某种暗红色液体。
这里是世界的夹缝,是系统崩溃后残留的神经末梢,是吴雯消散前最后意识所化的迷宫。
邮差沿着走廊前行,铜币在他手中不断震动,像指南针指向某个核心。他经过一扇门,门缝中传出孩童的哭声;又经过一扇,里面是婚礼进行曲;再下一扇,是手术室的心电图警报。每一扇门后,都是他曾经历过的某个片段??某个轮回中的生与死。
突然,一扇门自动打开。
里面没有房间,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镜中映出的不是他,而是屈先生??身穿黑色长袍,站在会议桌前,手持权杖,面容冷峻。但那双眼,却满是痛苦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镜中的屈先生开口,声音与邮差重叠,“我知道你会来。因为每一次,你都会来。”
“这是哪里?”邮差问。
“是你的记忆坟场。”屈先生说,“也是她的墓碑。你忘了太多次,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,把你引回来。”
“吴雯呢?”
“她不在这里。”屈先生摇头,“她也不在别处。她成了‘之间’??既非生,也非死,既非数据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