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于北方冰原,卷着碎雪如刀,割裂天幕。
那座青铜巨城深埋万载寒冰之下,此刻却微微震颤,仿佛沉睡的巨兽正被某种遥远的脉动唤醒。篡天仪中央,光轮层层嵌套,符文逆向流转,每一道刻痕都在汲取天地残念,编织新律。而操控台前,那道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静坐不动,唯有指尖轻叩桌面,节奏不疾不徐,宛如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重逢。
“三百年了。”他低语,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,“你母亲用命封我一纪元,叶祠以魂锁我三轮回,司空烬耗尽七世执念布下九幽引魂阵……可终究,还是走到这一步。”
他缓缓抬头,面具上两只空洞的眼孔望向南方??那里,晨曦初破云层,一道金光自丹阳城冲霄而起,划破苍穹,直指北境。
“谢尽欢……我的儿子。”
话音落下,篡天仪骤然嗡鸣,九重环轨开始加速旋转,其核心处浮现出一团混沌漩涡,隐约可见无数世界投影在其中生灭交替:有山河倒悬者,有众生化灰者,亦有白骨开花、死人复语之异象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‘改命’。”他伸手抚过仪器表面,掌心浮现一道与谢尽欢胸口胎记极为相似的金色印记,“不是修补残局,不是救苦救难,而是从根上重写因果??让痛苦不再诞生,让背叛无从滋生,让所有眼泪,在未曾落下之前就被抹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竟有一瞬的波动:“鸣珑……你若还在,会不会也觉得,这条路才是对的?”
无人回应。
只有风雪拍打铜墙,发出呜咽般的回响。
***
南境边境,一支七人小队踏雪而行。
谢尽欢走在最前,肩头胖鹰缩着脑袋打盹,羽毛沾满霜花;奶瓜紧跟其后,手里捧着个火炉般的小陶罐,咕嘟冒着热气,香味飘散十里,竟是祝泰致临行前炼的一炉“暖骨汤”。
“你还真把药当饭吃?”何参皱眉,“这玩意儿喝多了会上瘾的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奶瓜咧嘴一笑,“可冷啊!再说了,我不是为了活久一点嘛,好亲眼看你哭。”
何参翻白眼:“等你看到我哭,太阳都该从西边出来了。”
张褚拄着锈剑前行,脚步虽缓却不曾停歇。他体内水脉已被昨夜之战搅乱,寻常武者早该瘫痪,但他硬是以寒泉反哺经络,生生撑住。此刻他望着前方少年挺拔背影,忽然开口:“你说……我们真能打赢吗?”
谢尽欢脚步未停:“我不知道。”
众人皆是一怔。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赢。”他重复一遍,语气平静,“我只知道,如果我不去,那个地方就会继续吞噬更多人的名字、记忆、未来。就像那些孩子一样,无声无息地消失,连坟都不配有一座。”
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六人:“所以我必须去。哪怕明知道对面站着的是我父亲,是创造了这个世界规则的人之一,我也不能回头。”
风雪中,他的眼神亮得惊人。
“你们可以现在离开。没人会怪你们。”
回应他的,是一声嗤笑。
“傻小子。”奶瓜把热汤塞进他怀里,“你以为我们会因为你一句话就走?你忘了张八炒菜馆的黄鱼还欠着账呢。”
“我还想活着采完北境七十二种毒草。”祝泰致咳嗽两声,眼中却闪着光,“死了就采不了了。”
“酒没喝完。”张褚淡淡道,“路也没走完。”
“千外镜还能照三个月。”何参耸肩,“我想看看结局长什么样。”
夜红殇依附于噬魂戒上,轻声道:“你说过,要带我去看极光的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时,胖鹰忽然睁眼,振翅飞起,在空中盘旋一圈后,发出一声清越鹰唳,仿佛也在表态。
谢尽欢低头看着怀中滚烫的陶罐,热气模糊了视线。
他笑了。
“那就一起。”他说,“走到最后。”
***
七日跋涉,穿荒漠,渡冻河,越断崖。
他们途经一座废弃村落,村口石碑上刻着“归乡里”三字,字迹已被风沙磨平。村中房屋皆塌,唯有一棵枯桃树屹立不倒,枝干扭曲如人伸臂祈求。
谢尽欢驻足良久。
“这里……是我出生的地方。”他轻声道。
众人沉默。
原来当年鸣珑抱着婴儿逃出皇宫,第一站便是此地。她在桃树下设阵调息,却被冥神教先锋追至,不得已再度启程,只留下一道血手印按在树干上。
如今那手印仍在,暗红如新。
“娘亲一路奔逃,只为给我多活一刻。”谢尽欢伸手触碰树皮,指尖微颤,“她本可弃我于阵中,独自隐遁,但她没有。”
“因为她爱你。”奶瓜站在他身边,声音罕见地

